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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四百八十八 雜傳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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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剪發披褐,訪道于牛頭山,師事大士尼蔣(“蔣”原作“将”,據陳校本改。

    )律師。

    娥志堅行苦,霜春雨薪,不倦筋力。

    十三年四月,始受具戒于泗州開元寺,竟以小娥為法号,不忘本也。

    其年夏月,餘始歸長安,途經泗濱,過善義寺,谒大德尼令操。

    見新戒(“見新戒”原作“戒新見”,據陳校本改。

    )者數十,淨發鮮帔,威儀雍容,列侍師之左右。

    中有一尼問師曰:“此官豈非洪州李判官二十三郎者乎?”師曰:“然”。

    曰:“使我獲報家仇,得雪冤恥,是判官恩德也”。

    顧餘悲泣。

    餘不之識,詢訪其由。

    娥對曰:“某名小娥,頃乞食孀婦也。

    判官時為辨申蘭、申春二賊名字,豈不憶念乎?”餘曰:“初不相記,今即悟也。

    ”娥因泣。

    具寫記申蘭、申春,複父夫之仇,志願粗(“粗”原作“相”,據陳校本改。

    )畢,經營終始艱苦之狀。

    小娥又謂餘曰:“報判官恩,當有日矣,豈徒然哉。

    ”嗟乎!餘能辨二盜之姓名,小娥又能竟複父夫之仇冤,神道不昧,昭然可知。

    小娥厚貌深辭,聰敏端特,煉指跛足,誓求真如。

    爰自入道,衣無絮帛,齋無鹽酪;非律儀禅理,口無所言。

    後數日,告我歸牛頭山。

    扁舟泛淮,雲遊南國,不複再遇。

    君子曰:誓志不舍,複父夫之仇,節也;傭保雜處,不知女人,貞也。

    女子之行,唯貞與節,能終始全之而已,如小娥,足以儆天下逆道亂常之心,足以觀天下貞夫孝婦之節。

    餘備詳前事,發明隐文,暗與冥會,符于人心。

    知善不錄,非《春秋》之義也,故作傳以旌美之。

     楊娼傳 (房千裡撰) 楊娼者,長安裡中之殊色也。

    态度甚都,複以冶容自喜。

    王公钜人享客,競邀緻席上,雖不飲者,必為之引滿盡歡。

    長安諸兒一造其室,殆至亡生破産而不悔。

    由是娼之名冠諸籍中,大售于時矣。

    嶺南帥甲,貴遊子也。

    妻本戚裡女,遇帥甚悍。

    先約,設有異志者,當取死白刃下。

    帥幼貴,喜淫,内苦其妻,莫之措意。

    乃陰出重賂,削去娼之籍,而挈之南海,館之他舍。

    公餘而同,夕隐而歸。

    娼有慧姓,事帥尤謹。

    平居以女職自守,非其理,不妄發。

    複厚帥之左右,鹹能得其歡心。

    故帥益嬖之。

    會間歲,帥得病,且不起。

    思一見娼,而憚其妻。

    帥素與監軍使厚,密遣導意,使為方略。

    監軍乃绐其妻曰:“将軍病甚,思得善奉侍煎調者視之,瘳當速矣。

    某有善婢,久給事貴室,動得人意。

    請夫人聽以婢安将軍四體,如何?”妻曰:“中貴人信人也,果然。

    于吾無苦耳,可促召婢來。

    ”監軍即命娼冒為婢以見帥,計未行而事洩,帥之妻乃擁健婢數十,列白挺,熾膏镬于廷而伺之矣。

    須其至,當投之沸鬲。

    帥聞而大恐,促命止娼之至。

    且曰:“此自我意,幾累于渠。

    今幸吾之未死也,必使脫其虎喙,不然,且無及矣。

    ”乃大遺其奇寶,命家僮傍輕舠。

    衛娼北歸,自是帥之憤益深,不逾旬而物故。

    娼之行适及洪矣,問至,娼乃盡返帥之賂,設位而哭曰:“将軍由妾而死,将軍且死,妾安用生為?妾豈孤将軍者耶?”即撤奠而死之。

    夫娼以色事人者也,非其利則不合矣。

    而楊能報帥以死,義也;卻帥之賂,廉也。

    雖為娼,差足多乎! 非煙傳 (皇甫枚撰) 臨淮武公業,鹹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參軍。

    愛妾曰非煙,姓步氏,容止纖麗,若不勝绮羅;善秦聲,好文筆,尤工擊瓯,其韻與絲竹合。

    公業甚嬖之。

    其比鄰天水趙氏第也,亦衣纓之族,不能斥言。

    其子曰象,秀端有文,才弱冠矣,時方居喪禮。

    忽一日,于南垣隙中,窺見非煙,神氣俱喪,廢食忘寐。

    乃厚賂公業之阍,以情告之。

    阍有難色,複為厚利所動,乃令其妻伺非煙間處,具以象意言焉。

    非煙聞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

    門媪盡以語象,象發狂心蕩,不知所持,乃取薛濤箋,題絕句曰:“一睹傾城貌,塵心隻自猜。

    不随蕭史去,拟學阿蘭來。

    ”以所題密緘之,祈門媪達非煙。

    煙讀畢,籲嗟良久,謂媪曰:“我亦曾窺見趙郎,大好才貌。

    此生薄福,不得當之。

    ”蓋鄙武生麄悍,非良配耳。

    乃複酬篇,寫于金鳳箋曰:“綠慘雙娥不自持,隻緣幽恨在新詩。

    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拟誰?”封付門媪,令遺象。

    象啟緘,吟諷數四,拊掌喜曰:“吾事諧矣。

    ”又以剡溪玉葉紙,賦詩以謝曰:“珍重佳人贈好音,彩箋芳翰兩情深。

    薄于蟬翼難供恨,密似蠅頭未寫心。

    疑是落花迷碧洞,隻思輕雨灑幽襟。

    百回消息千回夢,裁作長謠寄綠琴。

    ”詩去旬日,門媪不複來,象憂恐事洩,或非煙追悔。

    春夕,于前庭獨坐,賦詩曰:“綠暗紅藏起暝煙,獨将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與誰語,星隔銀河月半天。

    ”明日,晨起吟際,而門媪來傳非煙語曰:“勿訝旬日無信,蓋以微有不安。

    ”因授象以連蟬錦香囊,并碧苔箋詩曰:“無力嚴妝倚繡栊,暗題蟬錦思難窮。

    近來嬴得傷春病,柳弱花欹怯曉風。

    ”象結錦囊于懷,細讀小簡,又恐煙幽思增疾,乃剪烏絲闌為回簡曰:“春日遲遲,人心悄悄,自因窺觏,長役夢魂。

    雖羽駕塵襟,難于會合;而丹誠皎日,誓以周旋。

    況又聞乘春多感,芳履違和。

    耗冰雪之妍姿,郁蕙蘭之佳氣,憂抑之極,恨不翻飛;企望寬情,無至憔悴。

    莫孤短韻,甯爽後期;恍惚寸心,書豈能盡?兼持菲什,仰繼華藊。

    詩曰:見說傷情為見春,想封蟬錦綠蛾颦。

    叩頭為報煙卿道。

    第一風流最損人。

    ”門媪既得回簡,徑赍詣煙閣中。

    武生為府掾屬,公務繁夥,或數夜一直,或竟日不歸。

    是時适值生入府曹,煙拆書,得以款曲尋繹,既而長太息曰:“丈夫之志,女子之心,情契魂交,視遠如近也。

    ”于是阖戶垂幌,為書曰:“下妾不幸,垂髫而孤。

    中間為媒妁所欺,遂匹合于瑣類。

    每至清風朗月,移玉柱(“柱”原作“桂”,據陳校本改。

    )以增懷;秋帳冬釭,泛金徽而寄恨。

    豈期公子,忽贻好音,發華緘而思飛,諷麗句而目斷。

    所恨洛川波隔,賈午牆高,聯雲不及于秦台,薦夢尚遙于楚岫。

    猶望天從素懇,神假微機,一拜清光,九殒無恨。

    兼題短什,用寄幽懷。

    詩曰:“畫檐春燕須同宿,洛浦雙鴛肯獨飛。

    長恨桃源諸女伴,等閑花裡送郎歸。

    ”封訖,召門妪,令達于象。

    象覽書及詩,以煙意稍切,喜不自持,但靜室焚香,虔禱以俟息。

    一日将夕,門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趙郎願見神仙否?”象驚,連問之。

    傳煙語曰:“今夜功曹直府,可謂良時。

    妾家後庭,郎君之前垣也。

    若不逾惠好,專望來儀。

    方寸萬重,悉俟晤語。

    ”既曛黑,象乃跻梯而登,煙已令重榻于下。

    既下,見煙靓妝盛服,立于花下。

    拜訖,俱以喜極不能言,乃相攜自後門入堂中。

    遂背釭解幌,盡缱绻之意焉。

    及曉鐘初動,複送象于垣下。

    煙執象泣曰:“今日相遇,乃前生因緣耳,勿謂妾無玉潔松貞之志,放蕩如斯。

    直以郎之風調,不能自顧,願深鑒之。

    ”象曰:“挹希世之貌,見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歡狎。

    ”言訖,象逾垣而歸。

    明日,托門媪贈煙詩曰:“十洞三清雖路阻,有心還得傍瑤台。

    瑞香風引思深夜,知是蕊宮仙馭來。

    ”煙覽詩微笑,因複贈象詩曰:“相思隻怕不相識,相見還愁卻别君。

    願得化為松下鶴,一雙飛去入行雲。

    ”封付門媪,仍令語象曰:“賴妾有小小篇詠,不然,君作幾許大才面目。

    ”茲不盈旬,常得一期于後庭。

    展微密之思,罄宿昔之心,以為鬼神不知,天人相助。

    或景物寓目,歌詠寄情,來住頻繁,不能悉載。

    如是者周歲。

    無何,煙數以細過撻其女奴,奴陰銜之,乘間盡以告公業。

    公業曰:“汝慎言,我當伺察之。

    ”後至直日,乃僞陳狀請假。

    迨夕,如常入直,遂潛于裡門。

    街鼓既作,匍伏而歸。

    循牆至後庭,見煙方倚戶微吟,象則據垣斜睇。

    公業不勝其忿,挺前欲擒,象覺跳去,業搏之,得其半襦。

    乃入室,呼煙诘之。

    煙色動聲戰,而不以實告。

    公業愈怒,縛之大柱,鞭楚血流。

    但雲:“生得相親,死亦何恨!”深夜,公業怠而假寐。

    煙呼其所愛女仆曰:“與我一杯水。

    ”水至,飲盡而絕。

    公業起,将複笞之,已死矣。

    乃解縛舉置閣中,連呼之,聲言煙暴疾緻殒。

    後數日,窆于北邙,而裡巷間皆知其強死矣。

    象因變服易名,遠竄江浙間。

    洛陽才士有崔李二生,常與武掾遊處,崔賦詩末句雲:“恰似傳花人飲散,空床抛下最繁枝。

    ”其夕,夢煙謝曰:“妾貌雖不迨桃李,而零落過之。

    捧君佳什,愧仰無已。

    ”李生詩末句雲:“豔魄香魂如有在,還應羞見墜樓人。

    ”其夕,夢煙戟(“戟”原作“戰”,據明抄本改。

    )手而言曰:“士有百行,君得全乎?何至矜片言苦相诋斥?當屈君于地下面證之。

    ”數日,李生卒,時人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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