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先生詞集,其古本則見于《景定嚴州續志》、《花庵詞選》者曰《清真詩餘》;見于《詞源》者曰《圈法美成詞》;見于《直齋書錄》者曰《清真詞》,曰《曹杓注清真詞》;又與方千裡、楊澤民《和清真詞》合刻者曰《三英集》(見《毛晉方千裡和清真詞跋》);子晉所藏《清真集》,其源亦出宋本。
加以溧水本,是宋時已有七本。
别本之多,為古今詞家所未有。
③宋人之和清真全詞者有方千裡《和清真詞》(汲古閣刻《宋六十名家詞》本),楊澤民和清真詞(江标刻《宋元名家詞》本),及陳允平《西麓繼周集》(朱祖謀刻《彊村叢書》本)三家。
④宋人注《清真詞》者有曹杓、陳元龍兩家。
曹注已逸。
陳注即《彊村叢書》本《片玉集》。
⑤宋人筆記之記清真轶事者甚多,若張端義《貴耳集》、周密《浩然齋雅談》、王明清《揮塵餘話》、王灼《碧雞漫志》等書均有,類多無稽之言。
觀堂先生于《清真先生遺事·事迹一》中一一辨之,斥為好事者為之也。
樓忠簡謂先生(清真)妙解音律①,惟王晦叔《碧雞漫志》謂:“江南某氏者,解音律,時時度曲。
周美成與有瓜葛,每得一解,即為制詞,故周集中多新聲。
②”則集中新曲,非盡自度。
然顧曲名堂,不能自已,固非不知音者。
故先生之詞,文字之外,須兼味其音律。
惟詞中所注宮調,不出教坊十八調之外,則其音非大晟樂府之新聲,而為隋唐以來之燕樂,固可知也。
今其聲雖亡,讀其詞者,猶覺拗怒之中,自饒和婉。
曼聲促節,繁會相宣;清濁抑揚,辘轳交往。
兩宋之間,一人而已。
①樓鑰《清真先生文集》序:“公性好音律,如古之妙解,顧曲名堂,不能自已。
”
②見《碧雞漫志》卷第二。
——以上錄自《清真先生遺事·尚論》三
(《雲謠集雜曲子》)《天仙子》詞①特深峭隐秀,堪與飛卿、端己抗行。
①在《雲謠集雜曲子》内有《天仙子》二首,但觀堂先生寫此文時,猶僅見其一,惟不知為何首耳。
茲将兩首一并錄之:“燕語啼時三月半,煙蘸柳條金線亂。
五陵原上有仙娥,攜歌扇,香爛漫,留住九華雲一片。
犀玉滿頭花滿面,負妾一雙偷淚眼。
淚珠若得似珍珠,拈不散,知何限,串向紅絲應百萬。
”其一。
“燕語莺啼驚覺夢,羞見鸾台雙舞鳳。
天仙别後信難通,無人問,花滿洞,休把同心千遍弄。
叵耐不知何處去,正是花開誰是主。
滿樓明月應三更,無人語,淚如雨,便是思君腸斷處。
”其二。
——以上錄自《觀堂集林·唐寫本雲謠集雜曲子跋》
(王以凝)詞句法精壯,如“和虞彥恭寄錢遜升(當作‘叔’)”《蓦山溪》一阕①、“重午登霞樓”《滿庭芳》一阕②、“舣舟洪江步下”《浣溪沙》一阕③,絕無南宋浮豔虛薄之習。
其他作亦多類是也。
①王周士《蓦山溪·和虞彥恭寄錢遜叔》:“平山堂上,側琖歌南浦。
醉望五州山,渺千裡、銀濤東注。
錢郎英遠,滿腹貯精神。
窺素壁,墨栖鴉,曆曆題詩處。
風裘雪帽,踏遍荊湘路。
回首古揚州,沁天外、殘霞一縷。
德星光次,何日照長沙。
《漁父曲》、《竹枝詞》,萬古歌來暮。
”(據《彊村叢書》本《王周士詞》)
②王周士《滿庭芳·重午登霞樓》:“千古黃州,雪堂奇勝,名與赤壁齊高。
竹樓千字,筆勢壓江濤。
笑問江頭皓月,應曾照、今古英豪。
菖蒲酒,窳尊無恙,聊共訪臨臯。
陶陶。
誰晤對,粲花吐論,宮錦紉袍。
借銀濤雪浪,一洗塵勞。
好在江山如畫,人易老、雙鬓難休。
升平代,憑高望遠。
當賦《反離騷》。
”(據《王周士詞》)
③王周士《浣溪沙·舣舟洪江步下》:“起看船頭蜀錦張,沙汀紅葉舞斜陽。
杖挐驚起睡鴛鴦。
木落群山雕玉□,霜和冷月浸澄江。
疏篷今夜夢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