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凡中國的老一輩大儒才能做的事,他都做得到。
晚年他絕對不提自己會外文,可是因為他研究過外國學問,他的學術研究方法比以往的中國大儒更加可靠。
也就是說,他對西洋科學研究法理解很深,并把它利用來研究中國的學問,這是作為學者的王君的卓越之處。
當今中國,因受西洋學問的影響而在中國學中提出新見解的學者決非少數,可是這種新湧現的學者往往在中國學基礎的經學方面根柢不堅、學殖不厚,而傳統的學者雖說知識淵博,因為不通最新的學術方法,在精巧的表達方面往往無法讓世界學者接受。
也就是說,他們的表述不太好領會。
而王君既沒這二者的毛病,又兼有兩者的優點,這确實是罕見的。
大體上說,學問的傾向随着一個人的年齡、境遇的變化而變化,從王君至今的學風變化來看,我想,将來會向更好的方向發展,成為更偉大、更卓越的大學者。
五十一歲并不算老,可王君忽爾殉節、入幽明境,這對學界來說,真是一個大的損失。
六
前清末期,王靜安君出仕學部,可他并不是官員,隻是一個胥吏而已,當然未處在顯要地位。
他是個天生的研究者,世俗的富貴榮達,不萦于心。
我從未聽到他談政治,但可以肯定地說,他謹守節義,絕對不随時流改變自己。
他并未蒙受清廷的特别恩寵,隻是無法忍受過分徹底的政體改革,不堪因追逐時髦而舍棄中國幾千年的文化。
以前王君并未因身臨危難而離開祖國、僑居日本,我想大概也是基于上述原因。
有人曾向宣統遜帝推薦他當南書房行走,之後不久宣統遜帝被馮玉祥逼迫而逃到醇親王府,又從醇親王府逃到北京日本公使館。
聽說王君遭逢此事,悲憤慷慨,淚如雨下。
當時我給王君及其他有關人寫信,探問宣統遜帝的情況。
王君的回函如下,讀之如親睹當時情景。
君山先生有道:前日讀尊緻雪堂手書,以皇室奇變,辱賜慰問。
一月以來,日在驚濤駭浪間。
十月九日之變,維等随車駕出宮,白刃炸彈夾車而行,比至潛邸,守以兵卒,近段張入都,始行撤去,而革命大憝,行且入都,馮氏軍隊尚踞禁禦,赤化之禍,旦夕不測。
幸車駕已于前日安抵貴國公使館,蒙芳澤公使特遇殊等,保衛周密,臣工憂危,始得喘息。
諸關垂注,謹以奉聞。
前日閱報紙,知先生與同僚諸君有仗義之言,尤課感謝。
雪堂在都即寓敝寓處,前日有函夏〈複〉左右,想蒙察入矣。
專肅敬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