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不盡。
國維頓首
陰曆十一月五日
從中可以窺見王君的心情。
七
我最後見到王君是在前年,當時在北京召開東方文化事業大會,為此我到中國,順便于北京郊外西山的清華學校探訪了王君。
其時王君非常熱情地接待我。
關于東方文化事業大會,我最希望的是王靜安君的參加——除兩三位老先生外——我跟日本的當局屢次這麼說,跟中國的委員也這樣講,雙方都同意我的意見。
現在的中國,政治上的見解、思想都處于混亂狀态,在這方面并非所有人都同意王君的觀點。
而他的學問,由于學殖識見超越時流,所以國民黨系的人,共産派的人,以及無論什麼派系的人,隻要能理解中國的學問,沒有不推賞王君的。
連北京大學新進的中國學者也對他的學問推崇備至。
這回王君棄世,我知道一點真相,可是我擔憂連累有關的中國朋友,在此隻好避開不說。
但我還要鬥膽說一句,王君的這次自殺,并不是為了一時的興奮,也不是為了悲歎自己的境遇,這些個人的因素跟他的行為完全無關。
有的中國報紙說他是因為耽讀叔本華的哲學書,才造成今天的結果,這樣的見解全然是謬見。
正如我前面說過,以前的王君确是讀過叔本華的哲學書,可是這對王君的性格沒有産生什麼影響。
他的赴水自有别的原因在,就此而言,他這次的決斷是非常卓越的。
不過,有的看法認為他沒必要死。
世界上有很多應該選擇死而恬然貪生的人,可是王君以自己的自由意志,從容選擇了一死,這是值得稱贊的行為,如果要入國史本傳,他應該在儒林、忠義兩傳。
王君研究學問的時候總是保持冷靜的态度,絕對不把感情攙雜在裡面。
要言之,他始終是學究性的,而詩文也非常出色。
他有理智,同時又有美麗、高潔的感情。
平時往來交際的時候,我窺見了他情感的光輝。
長詩《頤和園詞》裡的一言一語,都滿含燃燒着的忠義之情,閃現着他美麗的感情、性格。
王君這次自殺,不用說是從他自身尊崇的道義觀念出發,也可以說是楚屈原那樣燃燒感情所引導的。
關于他的學問,以後有機會再作介紹。
現在,隻能表達對他的哀思,就講到這裡吧。
附記:本篇是編纂委員根據談話記錄整理的,文責由編纂委員負責。
(那波利貞)
(濱田麻矢譯)
(原載昭和二年〔1927〕八月《藝文》第拾八年第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