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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寫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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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劚掘經幾日?枝葉滿塵埃。

    不買非他意,城中無地栽。

    (《贈賣松者》) 這詩雖像古體,但起結都是律詩的格調,不過當中兩句不對,而每聯都是仄起,又隻有六句,所以也不完全是律詩。

     至于純粹律詩而隻作六句的,則如: 紫閣峰西清渭東,野煙深處夕陽中。

    風荷老葉蕭條綠,水蓼殘花寂寞紅。

    我厭宦遊君失意,可憐秋思兩心同。

    (《縣西郊秋寄贈馬造》) 這完全是因為話說完了,不必再勉強湊成八句。

    足見古人不為習俗所拘,隻求心安理得。

    我們在今天學習舊詩,應該充分效法古人,廣泛地利用各種形式,甚至創造形式來增加詩境的博大豐富,不應該再拘泥于眼前所習見的。

     第三,是拟古的問題,這個問題很值得鄭重讨論。

    當然,作詩一定要表現特性,如果專門摹拟古人,即使十分逼真,也沒有價值。

    何況有名的詩篇都是隻可有一不可有二的。

    勉強去學,不但徒勞無功,而且正如古人所說“東施效颦”、“邯鄲學步”的笑話,其愚不可及了。

     不過為初學計,最簡單有效的方法還是拟古。

    這和學寫字絲毫沒有兩樣。

    古人不但初學的時候要臨摹,即使到本人成熟的階段還是要不斷臨寫名家的真迹,甚至還要用油紙映寫,求其形似。

    這個道理很容易明白。

    一定要吸取别人的長處,然後能發揮自己的長處,并且能發現自己的短處而加以糾正。

    何況初學,寫字的間架還不能穩,用筆還不能自如,讓他在名家的真迹上映寫,寫起來感覺有依傍,不吃力,不需要很久工夫,就能把基本技巧掌握住了,比起那脫手對臨的可以更速成,而且所得的不良影響也較少。

    作詩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同樣要摹拟,與其摹拟後人的,就不如摹拟前人的。

    正如古人所說:學寫字的,與其臨仿唐人所臨的晉帖,何不直接臨仿晉帖呢?學詩的要從漢魏詩學起也是這個道理。

    從漢魏詩入手的,氣息必然深厚,骨力必然雄健。

    有了這個底子,再在謝、鮑的詩上用一番摹拟功夫,以後再選定唐人的一家,認真學習,所費的力并不多,而所得的益處是可以保證的。

    學詩的正當方法無過于此。

     不要看不起拟古。

    梁朝的江淹作了《雜拟》三十首,他把以前有名的詩派,每種仿照一首,各有各的特性,各是各的面目。

    不但摹拟得非常逼真,甚至比原作還要出色。

    這三十首詩載在《文選》中,取來一讀,無異于從漢魏到齊梁詩派的總說明。

    像他這樣有系統的拟古,本身已經是一種成就,江淹即使不再作别的詩,這三十首詩已經可以使他名垂不朽了。

     唐朝還有一個人善于拟古,就是李商隐。

    他不但學六朝樂府,學齊梁新體,并且學他的前輩,學杜甫、學李賀、學韓愈、學白居易,無一不像,甚至也超過他所學的人。

    他是不諱言摹拟的。

    在他摹拟的時候,把自己忘記了,精神全注在所摹的對象上。

    可是離開了摹拟,他立刻又把所摹到的優點融會在自己的固有風格上。

    這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古人有句話:“良工不示人以璞。

    ”自己在初學過程中所作的詩,當然不會是很好的,不要給人看就是了。

    李商隐的這些詩,是自己已經成熟,有本領可以與原作者抗衡,然後作出來的,所以他也不怕明說出來,更不怕人看出來。

    我們呢,就隻可把拟古當作一種手段、方法,不可當它是真正作詩。

     真正作詩一定要說自己的話,脫去别人的影響,不可再留有摹拟的痕迹。

     究竟到什麼程度才可以脫離拟古,到什麼階段才能成為自己的詩,這要看個人的工夫和性分了。

    勤學而又聰明的人當然快些。

    不過一般說來,也可以下這樣一個斷語,拟古而能作到形似,拟古的功夫就可以算夠了。

    看别人的(包括古人的詩)而能看出其中好處,也能看出其中壞處,好處自然會被吸收,壞處自然會被揚棄。

    别人的好壞都經了眼,就差不多自己能獨立作詩了。

     第四,人的性情好尚各有不同,可能某人對某家某派的詩氣味相投,特别愛好,這完全是個人的自願,不能硬性規定一種标準強人以相從。

    本書的作者并沒有在這裡特别替某個古人捧場,或是特别否定某個古人成就的意思。

    不過想指出一般作家容易偏差的幾種流弊。

     是哪些流弊應當謹防呢? 其一是詠物詩不宜多作。

    詠物詩既以一件東西為詩題,作起詩來就不能不專在這上面尋頭覓縫,句句想要貼切,絲毫不敢松開。

    勢必窮形盡相,一味刻畫,意思必流于纖巧,組織必流于闆滞,這就失去好詩的條件了。

    如果一定要作詠物詩,也隻宜選取大些的題目,把自己的懷抱感想寄托其中。

     王士祯的《秋柳》四首七律是脍炙人口的,後來許多人學他,和他的韻,甚至仿作春柳、夏柳、冬柳。

    殊不知他的原詩是借秋柳為題,來憑吊南明的舊事。

    因為不願意明說出來,怕觸當時的忌諱,所以用這個法子,這種法子是古人常用的。

    他的詩雖不算十分上等,也總是好的。

    若是無緣無故專作四首詩來詠春柳,又有什麼意思呢?專門在這上頭浪費精力,真是合着揚雄那句話:“雕蟲小技,壯夫不為”了。

     其二是和韻的詩不宜多作。

    古人朋友之間,常有一唱一和的,甚至有本人不和而别人代和的,在《文選》中可以看到這種例子。

    因為詩以感情為主,而感情是互相啟發,互相應答的。

    有一面之詞,還有對面之詞,有首唱的意思,還有答和的意思。

    或是互相引申,或是互相安慰,或是互相诘責,必如此才能将感情發揮盡緻。

    這是唱和詩的正宗(2)。

    後世的人,你作一首這樣的詩,他也作一首這樣的詩,明為唱和,其實也等于各說各的話,彼此不相關顧,已經無味了。

    和詩而用同一樣的韻,不過求其音節調和,意思也有點依傍,更加深唱和的作用。

    古人對于和韻有三種不同的辦法。

    一是用韻,隻用原詩同一的韻,而不一定仍用原詩的字。

    二是依韻,用原詩的字,而不一定依原來的次序。

    三是次韻,才是按原詩的字毫不改動。

    第三種辦法,元稹與白居易、皮日休與陸龜蒙是最愛用的。

    不但短篇,甚至長達百韻的詩也是如此。

    結果是因難見巧,讀者兩下對照,格外增加喜愛。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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