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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寫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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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興緻勃發,愈唱愈高。

    詩的方式因此又添了花樣翻新之美。

    可是他們始終還是一唱一酬,互相補充,從來沒有各說各話的。

     到了宋代,就有用同一的韻,疊之至再至三,以至十數,而所說的并不是一事,前後又無關聯。

    結果等于是借韻來限制詩,又是一種争奇鬥巧罷了(3)。

    在無事尋消遣的人或者可以作為一種娛樂,而在工于作詩的人或者也可以因此産生些新奇可喜的詩,但究竟是有意作出來的,不是自然的,不是有真情實感的。

     其三是不要常常搬用陳詞濫套。

    從前有譏笑蘇轼詩文中用“人生如寄耳!”五字至十幾次之多,這類的話是人人想得到的,也是人人口頭常說的,說多了尚且不免讨厭,何況行之于詩文呢?詩是藝術品,總要有獨立的特色,才能吸引人,不可拾人唾餘。

     初學作詩,雖然不一定就能出人頭地,自己也要立志不凡,不可妄自菲薄。

    首先要注意是不是意思能比别人深一層,如果意思不能比别人深,那麼,措辭就要避免與别人雷同。

    能夠這樣比人占先一着,才有成功的希望,否則永遠随人俯仰,是不會作出好詩的。

     特别在初學拟古的時候,總有古人的榜樣橫亘胸中,難免養成把古人成句生吞活剝、死搬硬套的習慣,這是應當自己随時警惕的。

    拟古隻可學古人的句法、詞藻、音調,而不可直接抄襲。

     古人偶然也有似乎抄襲的,例如王維有“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的名句,而歐陽修的詞裡也有“平山闌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這是運用成句,不是抄襲。

    此外,也還有确與前人雷同的,那是因為把前人的詩句融化在自己胸中了,無意中脫露出來,自己也不覺得與前人犯了重複,這也與有意抄襲的不同。

    因為有意抄襲的,全首詩必不能相稱,而無意重複的,從全首詩看來,仍然有其獨到的地方。

     其四,初學還有一個容易犯的毛病,就是脫離不了眼前常用而令人生厭的那些典故。

    例如涉及菊花的就是“陶令”、“東籬”、“晚香”,涉及梅花就是“羅浮”、“東閣”、“暗香疏影”等。

    這已經是多年的痼習,聰明傑出的人都不以為然。

    所以有所謂禁體,例如詠雪的詩不許用“玉”、“瑤”、“銀”、“鶴”等字,詠美人的詩不許用“金”、“玉”、“翠”、“繡”等字。

    不過這樣又未免矯枉過正。

    初學總要自己留神,學古人名家,就可以少染這種習氣,古人名家縱也用這些字眼,他們從全首看來,一定是有新意,不落凡俗的。

     所以在立意上、在用事遣詞上,都要避免庸俗。

    所謂避免庸俗,并不是像唐朝人譏笑徐彥伯的,把“玉水”改作“銑溪”,“龍門”改作“虬戶”,這樣刻意求奇,不但不奇而且更俗。

    試把杜甫“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的兩句詩細玩一下,就知道俗與不俗之分了。

    桃花紅,柳葉青,這是最凡俗不過的意思和詞句,即使加一個字成為桃花紅嫩,柳葉青新,依然不見得與衆不同,可是他用上一個“入”字,一個“歸”字,而且打破尋常習慣,“紅”字、“青”字不放在句尾而放在句首,立刻就使意思深切而詞句新警,最凡俗的幾個字反而組織成名句了。

     第五是題材的問題,新的事物是不是可以收入舊詩呢?當然可以。

    不但生活方式随時代而變遷,連關于自然界的認識體會也古今不同。

    例如唐以前人的詩講到茶的很少,而從唐人開始,茶道便成重要詩料之一了。

    這個“茶”字本來就是俗字,可是詩中講到茶,不僅不俗,而且極雅。

    那麼,有什麼新的生活方式不能入詩呢?又如梅花是從六朝才開始入詩的,牡丹是從唐才開始入詩的,芙蓉(指初秋天氣開花的木芙蓉,與以前稱荷花為芙蓉的不同)、蠟梅、水仙等是從宋才開始入詩的。

    這些在現在看來不也是極雅的詩料,一點不感覺陌生嗎? 唐人詩中常有引用當時俗事俗話的,例如涉及打球、競渡、賭博、酒令等事,他們用在詩裡,并不嫌俗,不過這些俗事俗話,經過相當時期以後會要僵死的,所以往往自己不加注解,後人就看不懂了。

     譯語入詩,也是古人大膽實行過的。

    根本上佛經的名詞大半是從翻譯來的,最顯明的,例如“佛”、“僧”、“塔”、“劫”等字都是譯音,而“世界”、“一切”、“聲聞”、“度世”等字都是譯意,而在詩中早已使用得很自然,很普遍了。

    即使是再偏僻些的字,古人也間或采以入詩,往往增加了色澤之美而不嫌突兀。

    不過,在這方面也有一種條件的限制,舊詩一定要注重詞藻和音節,所用的詞藻和音節一定要與詩的格局相調和,這是要以字眼遷就詩,而不能以詩遷就字眼的。

    如果弄得讀起來诘屈聱牙而看起來不順眼,那就不合舊詩的格式了。

     第六,切與不切的問題。

    一般所謂切題,就是扣緊題目作出來的,題目以内的話都顧到,而題目以外的話不牽入。

    作到這樣,當然可以證明作者具有經驗,曾費匠心。

    但是過于拘泥這一點,就會陷于闆滞庸俗,像上文所指出的那樣。

    現在所要談的切與不切,是親切不親切的問題。

    所謂親切不親切,是說作詩的人能不能把自己放進詩裡,而成為自己的詩。

     詩的資料是随着時代而日益豐富的,作詩的機會也一天比一天多,如果沒有一點限制,就會随口敷衍,形成濫調。

    要矯正這種弊病,必須在作詩之先,問問自己,是不是真有幾句話要說,是為了要作好詩才作詩呢,還是有一番不可遏抑的情緒或興趣而作詩呢?孔子說:“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為己之學是自己受用的,那就是有益的,為人之學是敷衍騙人的,那就是無益的。

    應用到詩上來,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自己受用的詩,具備了一個基本條件,可以希望日益進步,始終有成就。

    如果專為博取他人喜愛,已經取徑不高,何況還是敷衍的呢? 也許有人問:“詩有寫景的地方,也有寫情的地方。

    既有寫情的地方,豈不就是把自己寫進去了嗎?”事實上殊不如此。

    顧炎武曾經反對過兩種詩,一是言之無物,一是無病而呻。

    言之無物固然是古今詩人常免不了的毛病,無病而呻更是一般淺學最易犯的惡習。

    開口閉口,總是“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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