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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 寫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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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詩入手,就和女人裹小腳一樣,以後再也放不開了。

    我們現在作詩,應該直接以古人的好詩為法,發抒自己的胸懷,用不着蹈過去的覆轍,受題目的拘束。

     第二,作詩以興到為主,長短深淺各随當時的興之所至,不必預先指定一種形式勉強去遷就。

    須知古人創出許多詩的體裁,愈到後來,形式愈豐富。

    我們即使不再創造新的,也應當可以盡量利用已有的各種體裁,加以變化。

    普通人往往隻就眼前習見的七律七絕反複摹仿,形式太單調,意思就要受限制,詩境也必然停滞在某一階段上,那是很可惜的。

    比如說:要想作好的七律,絕不是天天讀七律,天天作七律就能達到目的。

    也應當作過五古、七古、五律,得到這些詩的奧妙,熟悉這些詩的作法,然後運用在七律上面,才有雄厚的局面,才有變化,才不是傍人門戶,優孟衣冠。

     請看陳子昂的《登幽州台歌》: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

     這二十二字之中,前十字是從漢人的詩來的,後十二字是從漢人的賦來的。

    拿兩種形式雜糅在二十二字中,就又成了一種新的産品。

    這不都是很習見的形式,很淺顯的意思,很自然的情感,很單純的句法嗎?這種詩有什麼難作?古人可以這樣,我們為什麼不能呢? 再看李白的詩,更是顯然。

    他可以在一首之中,忽用《詩經》的四言句法,忽用《楚辭》的“兮”字句法,忽用散文的“之”字句法,短的以三字為句,長的以九字為句,古奧的時候非常古奧,豔麗的時候又非常豔麗。

    這不是盡取各家之長而不拘一格麼?古人已經把他所能利用的都利用了,我們為什麼不又把古人所未曾利用的也照樣利用呢? 有人說:古詩當中不宜雜以律詩句子,律詩當中不宜雜以古詩句子。

    這話當然不是全無理由,但事實上,古詩雜律詩句子是有人這樣作的,例如李白的《襄陽歌》中:“遙看漢水鴨頭綠,恰似葡萄初酦醅。

    ”就很像律詩的色澤和音節。

    至于律詩雜古詩的句子,在杜甫詩中也常有。

    例如他的《十一月一日》三首之一下半段:“新亭舉目風景切,茂陵著書消渴長。

    春花不愁不爛漫,楚客唯聽棹相将。

    ”就很像七古,而不像七律。

    到了宋代,更有許多作家故意使律詩中帶有古詩的風味,以求脫去庸俗面目。

    不但此也,在一種新體裁還沒有成為定型的階段中,本沒有任何清楚的界線。

    齊梁的新體詩不就是半五古半五律嗎?初唐七言歌行最流行的時代,七律還沒有出現,像盧照鄰《長安古意》中的“借問吹箫向紫煙,曾經學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以及“雙燕雙飛繞畫梁,羅帷翠被郁金香。

    片片行雲著蟬翼,纖纖初月上鴉黃。

    ”不簡直是七律的半首嗎? 不過在初學的人也必須自己先把主意拿定,然後在必要的時候酌量把尺度放寬,不要處處受拘束就是了。

    而且變化起來,也要自己有個分寸,不妨礙整個的體段才好。

    若是東一句西一句瞎扯,當然也不成其為詩。

     就古人已經用過的體裁來說,除習見的五古、七古、五律、七律、五絕、七絕以外,有些别體,可以在這裡談一談。

     在六朝的末期,有一種五古,是用長篇歌行的形式作出來的。

    這是由于作者的資料和情感特别豐富,意思層出不窮,于是每一段終了,用鈎聯的方式過渡到第二段,另換一韻,韻的平仄是相間而用的。

    這種詩也屬于五古一類,但已經含有律詩整齊排比的體段了(詳見關于庾信的部分)。

     唐人偶然有先用五古句法開始,再轉為七古的,這也能使詩的音節格外優美。

    不過由短句改為長句較為悅耳,由長句改為短句卻少有人作,因為先長後短,會使人感覺音節的逼促不舒。

     五律、七律都必須押平聲韻,這是大家已經知道的,但唐人也有押仄聲韻的五、七律,特别是五律更多。

    作法與押平聲韻完全沒有不同。

    在唐人看來,這是不足為奇的。

    但後人總覺不順口,也不入耳,所以不大有人作了。

     七律的組織可以完全正常,而平仄的規律卻完全反常,這種七律名為拗體,或稱吳體。

    以上所舉的兩種都似乎是有意出奇,不是很自然的,姑備一格而已。

     有一種采用散文的形式作長詩,其中有對白,有叙事,句法的長短,詞令的雅俗都不受拘束。

    比起散文來,好像更自由。

    盧仝的《月蝕詩》就是這樣作法,但隻能用在特殊的場合,不能博得多數人的愛好。

     律詩之中又有一種似用對仗非用對仗的,與那以散行的句法雜入律詩中又不同。

    後者如崔颢的《黃鶴樓》詩,前者則在李賀的詩中常可發現。

    例如: 吳苑曉蒼蒼,宮衣水濺黃。

    小鬟紅粉薄,騎馬珮珠長。

    路指台城迥,羅熏袴褶香。

    行雲沾翠辇,今日似襄王。

     “小鬟”對“騎馬”,“台城”對“袴褶”,都隻是略取對偶的意思,一般的唐人律詩沒有這樣的作法。

     另有一種雖用律詩的音節,卻隻是一口氣說出而并不用對仗的詩。

    例如元稹《水上寄樂天》一首: 眼前明月水,先入漢江流。

    漢水流江海,西江到庾樓(1)。

    庾樓今夜月,君豈在樓頭?萬一樓頭望,還應望我愁。

     元稹這時在西川,而白居易在九江。

    元稹隻就眼前所看見的一片月光照耀的流水而想到這水是會流到庾樓的,又想到庾樓可能同樣有月光,而白居易可能同樣在樓上望月。

    既然同樣望月,就一定也會想念我。

    這樣深切的友情,當然要用這樣宛轉空靈的詩句表達,因而律詩的空套都可以抛棄不用了。

    元稹的律詩都帶有一氣流轉的意味,這首詩更其膽大自由。

     又有一種七言律詩衍成十幾句,聲調平仄完全合乎規律,而又不用對仗,隻是散行的叙事。

    這樣的詩,古人中隻有李商隐曾經作過一首。

    語氣很像通俗的唱本。

    我們不能說是好詩,但是照這個樣子,打開窠臼,别創一種新的律體,應該未嘗不可。

     此外又有一種半律詩,在白居易詩集中常可以看見。

    所謂半律詩也有兩種:一是音節對仗近于律詩,而長短不拘。

    一是律詩隻作六句,而不完成八句。

    前者的例子如: 一束蒼蒼色,知從澗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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