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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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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有神韻者吸收之,主要吸收了清秀的風格。

    黃山谷出自李商隐,宋人朱弁有《風月堂詩話》,其中引黃山谷之說,認為詩要用昆體功夫,達到老杜渾成之境。

    老杜詩陽剛陰柔兼有,發展到中唐,元和時代出了元、白,晚唐出了李商隐。

    白香山對後代流派影響不大。

    韓愈、李商隐各有千秋。

    韓昌黎發展了杜甫的陽剛之美,講究風骨,以文為詩,李義山發展了杜甫的陰柔之美。

    宋詩以西昆為開端,故黃山谷說,要以昆體功夫達到老杜之境。

    宋詩發展到黃山谷,汲取李商隐、西昆體之長,再回到老杜境界。

    黃詩是外韓内李,有許多神韻之作。

    後曾國藩看破其奧秘——外剛内柔,陳三立也談到這個問題。

    白石受江西派影響,既有陰柔又有清瘦的特點,這也體現到他的詞裡面去了。

    此詩——《除夜自石湖歸苕溪》,寫作者在石湖為範成大幕客,除夕歸苕溪,即湖州。

    “細雨穿沙雪半銷”,寫自然景況細膩,雪由于雨而“半銷”。

    “吳宮煙冷水迢迢”,寫路途。

    “梅花竹裡無人見,一夜吹香過石橋。

    ”梅花隐在竹裡,無人能看見,但它“吹”香,用拟人化手法,被我聞到,故用“吹”而不用“飄”,十分清瘦。

    梅在“竹裡”而不是“林裡”,将梅與竹連在一塊。

    将竹與梅相連,始于東坡,有“竹外一枝斜更好”句。

    如用“松裡”,就沒有清瘦之氣了,而顯得呆闆。

     王漁洋《再過露筋祠》。

    露筋祠為一少女而建,談遷《北遊錄》、段成式《酉陽雜俎》等有記載。

    漁洋曾在順治末年(1661),從濟南到揚州,經高郵,寫過露筋祠的詩,後由揚州又到高郵,寫了此詩。

    故雲“再過”。

    詩曰“翠羽明铛尚俨然”,前四字用典,點出廟裡塑像是女子。

    第二句拉開去,寫廟外的景色“湖雲祠樹碧于煙”。

    後兩句:“行人系纜月初墜,門外野花開白蓮。

    ”“白蓮”,以白蓮花的潔白來寫女子的高潔,恰到好處,仿陸龜蒙的白蓮詩。

     王允皙《梅花》詩。

    王為福建人,詩屬江西派,學白石清瘦悠遠的意境。

    舉人身份,為陳寶箴幕客,民國初曾在婺源做過縣官,地處荒僻。

    他很有經濟才能。

    在茆屋旁看到梅花,故雲“茆屋蒼苔豈有春”,“豈有”見曲折,講婺源鄉下能幹什麼事。

    “悠然曾不步逡巡”,“自家淪落猶難管,隻管吹香與路人?”寫梅花,也寫出了自己的胸襟。

    有分寸,恰恰合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像杜甫、白香山之“大庇”的口氣,身份自是不同,可與龔自珍“浩蕩離愁白日斜”比較,懷抱一緻,但詩的風格不一樣,寫法不一樣。

    一個清瘦,一個浪漫,亦可與陸遊“詠梅”詩比較。

     錢謙益《牧齋初學集》。

    對錢氏評價不一,他既同抗清将領有來往,又與清将領有來往。

    錢與清将郎廷佐、土國寶、梁化鳳等有往來,因有私交,這不是其人的兩面派問題,而是以之為掩護,隐蔽其抗清活動,金鶴翀《錢牧齋先生年譜》提出此觀點。

    後鄭成功到台灣不再回來,錢不滿。

    瞿式耜對其評價“未嘗須臾不念本朝,忠驅義感”雲雲。

    馬進寶事,梅村詩中亦有詩悼之——《葺城行》。

    金鶴翀《錢牧齋先生年譜》亦有誤處,如将“阮姑娘”誤為男,而實為女。

    錢臨終前與南雷事,更可說明問題。

    金鶴翀《錢牧齋先生年譜》,得章太炎稱許。

    太炎文集中亦有文章,記錄錢氏抗清事,其事為真。

    許多人認為錢詩中僞為,其實,錢氏詩中為真心話。

    黃人的見解見《錢牧齋文鈔序》,罵牧齋弄巧成拙。

    說他未達做官目的,而又出而抗清。

    見《錢牧齋文鈔》,亦見《近代文論選》。

     我認為,評價牧齋應有個前提,即一個人最終的大節問題,他是抗清的。

    牧齋的發展,降清是發展到壞,但立即又發展向好的地方,即抗清,要用發展的眼光看人。

    牧齋緻仕清廷後,忏悔之處表現強烈。

    金鶴翀《錢牧齋先生年譜》引歸玄恭“杏壇之杖”,即是一例。

    黃摩西《錢牧齋文鈔序》中所說“大婚儀注”,非牧齋所為。

    《孤忠錄》等,記載抗清事、柳如是事等。

    滄桑之變中,看人要看其大節,不可過拘小末。

    瞿式耜年輕時亦曾為非鄉裡,但不妨礙他以後成為愛國遺民。

     對牧齋的文章,桐城派貶之。

    桐城派諸人不喜歡東坡文章的洋洋灑灑,牧齋文章得源東坡,但最初亦學過明七子。

    前七子文字不通,生吞活剝古人,但後七子王世貞文章較好。

    王起初未脫前七子,歸有光評其為“妄庸巨子”。

    王後來認識到唐宋文的好處,尤喜東坡,故晚年之文很好,與歸有光等逐漸合流。

    歸有光文章規模小,但自有面目。

    牧齋年輕時對王世貞的文章很熟,但後來走東坡一路,而不是走曾鞏、歐陽修一路。

    如《牧齋初學集》第四十七卷“行狀一”,為“孫承宗”寫的行狀,洋洋灑灑,寫這一位愛國将領事迹,典型的蘇轼風格。

    錢是大手筆,他喜用排偶句子,這與桐城派相反。

    對偶可使文氣凝聚。

    桐城派發展到湘鄉曾國藩,區别在于大量用排偶,而與牧齋趨同。

    錢對戲曲、小說語言不否定,也引用之,而桐城則求雅潔,誣錢文為“其穢在骨”。

    桐城派罵錢是不對的。

    《牧齋初學集》中題跋文對研究版本很重要。

     牧齋早期為詩,《嫁女詞》流露出做官的意思,是用比興體。

    不少詩也反映清朝事,但許多詩不夠高明。

    《葛将軍歌》思想性尚可。

    《牧齋初學集》卷十《壬申九月得萊城解圍報》,寫到民生疾苦。

    卷十二《五芳井歌》寫滿族入關,一女子投井事,表現了愛國思想。

    後面《張将軍全昌挽詞》二首,寫了抗清的将軍。

    卷十三《平台行記聖主能容直臣也》,記黃道周事。

    《戊寅九月初三日奉谒少師高陽公于裡第感舊述懷即席賦詩八章》寫明抵抗清事,記事較好。

    《王師》二首,寫鎮壓農民起義,表達中有一種同情之情在裡面。

    有一詩寫鎮壓農民起義,表面寫得勝王師,骨子裡寫王師之殘暴,官逼民反。

     錢謙益《牧齋有學集》。

    牧齋成功之作在《有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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