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
杜、白、韓,均屬儒家。
杜“轉益多師”,源于孔子思想,“劣于漢魏近風騷”,推重“風騷”。
韓愈《谏士》言“周詩三百篇,雅麗理訓诰。
曾經聖人手,議論安敢到”,亦是儒家。
白居易更顯而易見,寫詩為美刺、諷喻。
皎然《詩式》,我認為是佛教思想指導,講謝靈運、空王(佛教),郭紹虞解說與我不同。
司空圖《詩品》,就其本身看,描寫的都是道士,沒講到佛教,飄飄欲仙的道家人物,人世不大有的道家出世的精神。
中國文學,主要是儒、道、佛思想指導。
漁洋作詩,崇王、孟、韋、柳,這些人崇佛教,王漁洋寫《唐賢三昧集》,“三昧”即佛家語。
他崇嚴羽《滄浪詩話》,但嚴滄浪用佛語比喻,不用佛教思想指導,馮班《鈍吟雜錄》多糾正之。
以佛語論詩,是宋人一種風氣。
漁洋不是借用名詞,而是以佛教思想指導。
這三十二首《論詩絕句》,重點是以佛教思想指導談妙語,此外還論到杜甫等别的東西。
但論到這些的地方,是為了裝門面。
另外,他也覺出“妙悟”之流弊,其《鬲津草堂詩序》提出多種特色。
首論曹丕,丕詩有神韻,可見漁洋趨向。
“柳州哪得比蘇州”,柳宗元好謝靈運,但謝之佛教與漁洋所崇之禅宗“妙悟”不同。
謝靈運詩也少“妙悟”,講究千錘百煉,雕刻。
柳宗元亦刻意經營,而韋應物能妙悟,漁洋論詩核心——神韻。
其《論詩絕句》也涉及杜、白、黃,推崇宋元人詩,顯然受到錢謙益影響。
晚清楊深秀有《仿元遺山論詩絕句五十首》,隻論山西人。
李希聖幾十首論詩絕句,但看不出論詩宗旨,而主要在論人。
姚鼐。
漁洋論詩推重山谷,朱竹垞亦喜山谷,但二人未得山谷真正好處。
漁洋選五七言古詩,表現其傾向。
姚惜抱選五七言近體詩,趨向黃山谷之宗旨可由這個選本窺見,即其中多選黃山谷之作。
蘇東坡、陸放翁在後世一直吃香,在對待宋代詩人态度上,許多人不懂黃山谷。
姚選五七言近體詩中,五言無宋人詩,七言有之,即西昆。
宋人論詩,稱學山谷要用西昆功夫。
此為何?可達老杜渾成境界。
西昆與山谷均有共同點:一是西昆學義山近體,山谷江西派經昌黎學杜;二是西昆好用典,山谷亦擅用典,但更重在化用前人詩句及典故,主張有來曆,自創語言不多;三是藝術上以陰柔取勝,此是西昆特點,山谷表面晦澀,内裡亦陰柔,此為其骨骼。
西昆學義山,間接學杜。
山谷學杜,通過韓愈一路,此亦為宋詩以文為詩之特點。
韓愈詩以陽剛勝,而到山谷一轉手,唯取韓之表面陽剛,而糅合李義山之陰柔,以此成山谷特點。
義山七言律影響山谷,這些都非漁洋、竹垞所能理解。
故姚惜抱選五七言近體,以标出對山谷詩的宗旨。
針對清初錢、吳到漁洋、沈歸愚、袁子才等人詩各種弊端,姚以為:一種為惡詩,指袁子才,提倡山谷,即針對此惡詩;另一種即錢、吳等人為俗詩,為挽救此風氣,擡出山谷,以為藥方,大滌腸胃,瀉其油脂。
此意可見姚鼐的《五七言今體詩鈔序》——“正雅去邪”之意。
袁子才“性靈”重在“靈”,其“靈”重在“靈機一動”的“靈”,錦心繡口,而非“靈感”之靈,當然也是包括靈感的。
子才詩論。
其主旨主要見其《續詩品》。
姚鼐選西昆有其道理,如選楊大年《漢武帝》一詩,借之諷今。
西昆好詩姚選之。
選山谷,則重其“自吐胸臆,兀傲之作”推之,以洗滌腸胃、不食煙火。
姚有選本,亦有創作。
姚鼐古體學東坡處多,不獨好學山谷,但他不喜山谷拗調。
姚之古文超過方苞、劉大櫆。
太炎不贊成唐宋古文,卻并不菲薄姚鼐,這由太炎《與人論文書》可見。
因姚之古文較“吳、蜀六士”謹嚴,少誇談,高雅。
姚詩能用山谷、東坡高雅的精神,而非襲表面皮毛。
姚門弟子中,方東樹詩寫得笨,但在理論上能發揚姚說。
姚鼐的伯父姚範,其詩論推重山谷,影響了姚惜抱,可見其《援鹑堂筆記》。
桐城非但是古文派,還是詩派。
除上舉外,其理論還可見《惜抱軒尺牍》。
姚論古文之說也可移之于詩,如陽剛陰柔之說,其中較推重陽剛。
姚身體較清瘦,讀古文未能高聲,往往低吟,而其七言古卻有氣派。
姚有詩選、詩論及創作,因而成為桐城詩派,觀其詩論及弟子詩論,可見其主張。
桐城早期詩,方宗誠有《桐城文錄序》(舒蕪即方家之人)。
錢秉镫即桐城人,詩極為好。
劉海峰也有詩選,但那是放大了的“漁洋詩選”。
與秉镫同時的桐城詩人有二:方密之、方文。
方文有《嵞山集》,其詩好處,從漢魏起。
《廬山詩》,高古,有太白風格。
方爾止對錢牧齋很恭維,有詩互相來往。
其近體與姚鼐有接近處,如《月夜過吳平露寓樓小飲限韻》,詩中有轉折,有宋人風緻。
《再送翁山》亦同。
《紅豆詩》,見其尊崇牧齋,寫牧齋忠于明王朝。
《常熟訪錢牧齋先生》《錢牧齋先生招飲荔枝酒酒後作歌》等,可見出他同牧齋有密切往來。
桐城派罵牧齋,由方望溪開始。
姚石甫為愛國詩人,其詩須重視。
張際亮為其系獄奔走,張際亮人品可見。
夏曾佑詩重表現内心,與黃遵憲詩表現外部現實有别。
參看幾人對姚鼐的評論:陳石遺一條,袁昶四條,範伯子一條,沈曾植一條,夏曾佑一條。
夏曾佑《題姚惜翁像》:“疏燈草具會癡人,偶語詩書亦夙因。
五十自憐聞道晚,百年誰會不傳真。
願同秉燭尋流略,便抱斯文寄賤貧。
豈為乾嘉耆舊感,紛紛漢宋總成塵。
”陳石遺《題竹垞圖》:“桐城暨陽湖,骈散各趨向。
畢生專一技,兼營恐相妨。
姬傳亦選詩,妥帖乏悲壯。
”袁昶《江上》詩,淩雲評曰:“國朝七律,推惜抱老人,獨辟異境。
此類句律,殊近似之。
”袁昶《夜讀柏枧山房集》:“郎中消人已意豁,惜抱所養尤深醇。
”範當世《範伯子詩集》卷六詩中有句:“太息風塵姚惜抱,驷虬乘鹥獨孤征。
”沈曾植《海日樓劄叢》本《海日樓題跋》卷一有《惜抱軒詩集跋》兩篇,極力推崇惜抱。
惜抱七古正統,受蘇東坡影響較多。
五古很高雅,走老杜一路,不同于厲鹗。
如《山寺》:“四山動秋響,高林黯将夕。
披雲度寒榛,暮陰下前壁。
寺門風蕭蕭,飛葉滿岩積。
箐嶼暗深溪,淙鳴出穹石。
想見谷口外,落日遠峰碧。
一磬流煙中,萬壑抱檐隙。
豈無湛冥人,于茲衣蘿薜。
初月輝易盡,怅望遂停策。
”此詩用古文,即柳宗元《永州八記》中《石澗記》中意思,亦有《小石潭記》末尾意,同時兼由杜詩意變化出來,如杜甫之《法境寺》:“拄策忘前期,出蘿已亭午。
冥冥子規叫,微徑不複取。
”學前人構思啟發,不為模仿。
厲鹗之詩由王、孟、韋、柳一路來,與姚不同。
姚之《春雨》詩有王、孟特色。
杜甫《玉華宮》音調極響亮,宋代張耒《離黃州》與之相似,音韻均仿杜作。
姚惜抱之《偕一青仲郛應宿登城北小山至夜作》句中時有對偶,與前兩詩音調一路,當然後二人不及杜作。
姚惜抱《詠古》詩,詠古皆有寄托,阮籍《詠懷》,鮑照、陶淵明皆有作,其中多有感慨。
姚之《詠古》組詩亦同,有感慨寄托。
清代立國,至康熙時全國統一,康熙要發展經濟,設博學鴻詞科,姚氏《詠古》第二首詩中“漢廷策賢良”句即指此。
“賈豎充簪纓”句,反映在康熙時商業亦有發展。
此詩寫作時代較早,詩人反映現實須有獨到眼光,是借漢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