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曲》刺吳三桂,主旨在“沖冠一怒為紅顔”,而無反清思想,贊揚陳圓圓。
主題為:吳三桂不要得意,富貴無常。
這首詩不可算為愛國詩。
《四月二日》,此詩《五百四峰堂集》不選。
詩寫吏胥欺詐百姓,放在注重山水詩的黎簡集子裡,就凸顯了。
我懷疑此詩“籲嗟爾小民,還家不飽從皇天”句,其上或其下有挖掉的字句,韻不對,也連不起來,可能有犯忌之句,被删掉了。
《夜還》詩較好,“村舍泥花夕,夜還成早歸”。
《畫山水歌寄何勤良》,七言古體,從萚石而來。
首兩句“病起卧過九十日,一日碧盡湖上山”好,次兩句遜色,但古詩不可句句均佳,正是大家手筆。
五、六兩句“波濤西來山東走,氣與我筆争巑岏”寫得好。
結尾四句“斷猿不可聽,白雲如可攀。
觀餘畫者止于此,此外惟有詩句錯雜題青天”,參差長句,也是萚石筆法。
《浴日亭觀雨》“萬濤趨一亭”句最佳,但末句“鹹潮看浴星”模糊。
《野堂》,凝練而不吃力。
首聯“山海容歸興,波濤展野堂”,“容”“展”二字極佳,常人難以想到。
“潮增夜天白,樹合晚雲黃。
殘芰騷人服,寒花饑客糧。
頻年計衣食,無地話農桑。
”《田中歌》,同情人民疾苦之作。
《憶郭山人》,雖吃力些,但寫得較好。
“郭山人”,郭适,字樂郊。
颔聯“碧畦賣菜門前雨,蒼壁垂藤瓦背春”,較好。
《藥房北行因之寄黃上舍仲則景仁》,五古長篇。
黎簡佩服錢載。
錢萚石不代表乾、嘉詩風,隻代表秀水派。
性靈派代表乾、嘉詩風,其中一個人物,即黃仲則。
袁、趙、蔣三家,蔣士铨寫詩較正宗,黃是處于性靈派與蔣士铨之間的人物。
譚獻屬明七子派,不佩服黃仲則。
仲則詩代表下層失意知識分子的感情,人多說其為太白,實則也為韓愈,受李商隐影響,但也不是李商隐派。
黃仲則學太白的兩首《觀潮行》并非最好的詩,而學昌黎的《惱花篇時寓法源寺》等更工。
黃仲則詩有真性情,不會落到袁、趙的油腔滑調之中。
鴉片戰争前,影響大者,除性靈派外,就是黃仲則。
這首詩可見出黎簡對黃仲則的評價。
黎簡學錢萚石,主要重在詩的技巧;崇拜黃仲則,主要是命運生活上的共鳴。
“藥房”,指張錦芳,中舉北行應試。
“壯歲常不飽,此生誰與狂?”開頭兩句即好。
“籲維百年來,新城剩秕糠”二句,評漁洋派在當時的情況。
“得此手巨刃,為我摩天揚!君為天上謠,笙鶴空翺翔。
衆人仰而和,引聲絕其吭。
庶幾聞鐘鼓,和聲奏陶唐。
嗟予海隅士,三十猶面牆。
”這是評價黃仲則,評價雖高,但契合身份,不可移之于其他人。
此詩寫得較自然、流暢,少雕琢。
在思想上,黎簡與黃仲則相通。
黎二樵七絕合我胃口者少,無神韻。
《絕句》“青潮春草綠滿野”,李長吉七絕調子,平仄不調,為拗調。
黎簡詩最好的是五言古詩。
《巨雨飄我書籍作》五古,題目不通。
雨天所謂“巨”,“飄”乃是風。
詩有些好句子:“公然逼書床,亂濕我書帙。
”但全篇不夠好。
《答同學問仆詩》,這首詩重要,詩也作得好。
“簡也于為詩,刻意軋新響”,表明自己為詩态度;“一世取自畢,千秋敢延想”,為藝術畢生追求,十分自信;“方寸抱冰雪,萬裡在俯仰”,二句極佳。
全詩緊湊,音調、意思均極好。
《殘燈》寫情懷,但表現吃力。
《寄上元朱征君》,作得好,有些黃仲則味道。
“上元”,南京;朱征君,朱照鄰。
黃仲則有一首情調類似的詩,末句為“白門煙柳晚蕭蕭”。
此詩題是《金陵别邵大仲遊》。
《昨夢李昌谷彈琴》,全用李賀調子。
《度曲》,黃仲則風格,詩寫得較為動宕。
《憶鼎湖示升父》,寫景,七星岩。
《林以善畫鷹》,寫得好。
林以善,明代畫家。
宋湘,比黎簡小十歲。
黎簡早年在廣西。
宋湘家庭環境較差,後在外,生活面較廣闊。
黎簡詩重雕刻,宋湘詩雖也千錘萬煉,但不見痕迹。
我認為,宋湘較黎簡為高一籌。
宋湘論詩宗旨與袁枚有共同處,講自然,講性靈,不同在于雅俗之别,在風格上也不同。
兩人無來往。
其《說詩八首》為其論詩絕句。
《浙西六家詩鈔》,選袁枚一詩,“春風如貴客”,此一句即“濁氣”,而“春風取花去,酬我以清陰”則很好。
宋湘寫性靈,風格高超,出自其人品。
關心人民,這類詩并非其藝術水平最高者,最高者為學李太白風格之詩。
宋湘《說詩八首》其一:“三百詩人豈有師,都成絕唱沁心脾。
今人不講源頭水,隻問支流派是誰?”此詩包含兩層意思:“源頭水”一是《詩經》,二是生活。
其二:“塗脂傅粉畫長眉,按拍循腔疾複遲。
學過邯鄲多少步,可憐挨戶賣歌兒。
”嘲笑模仿者。
這種理論顯然對以後黃遵憲影響很大。
如《人境廬詩草》中《武清道中作五首》其四“中婦乞錢号”句,脫于宋湘“乞錢中婦跽,賤賣小兒号”詩句;其五“勞勞同一歎”句,脫于宋湘“有田同一歎”詩句。
對此,我作箋注均一一以宋湘詩句注出。
黃公度《山歌》前的一段話,所謂“人籁”“天籁”之說,可與宋湘這兩詩相參。
其五:“學韓學杜學髯蘇,自是排場與衆殊。
若使自家無曲子,等閑铙鼓與笙竽。
”意與上首同。
其八:“讀書萬卷真須破,念佛千聲好是空。
多少英雄齊下淚,一生纏死筆頭中!”嚴滄浪稱“詩有别材,非關書也;詩有别趣,非關學也”,“别趣”即指美感,這話是有些道理的。
“神韻”“境界”,都是屬于“别趣”範圍。
讀書的作用是要達到妙悟的境界,即“念佛千聲好是空”。
這八首詩應該綜合起來看。
黎簡凝練,宋湘輕松。
《小圃四絕句》其二:“客中寸土不易得,屋角牆根皆莳花。
連日雨多藤蔓死,籬頭再補及秋瓜。
”首句平仄不調,全詩自然樸素,學山谷拗調,而山谷又自杜甫來,但山谷并非全部吸收了杜甫樸素自然的生活情調。
《山齋秋夜四首》其三用杜甫平易的五律,但很有轉折。
“不寝非關冷,何悲亦為秋”,用“亦”字,意思就有了兩層:“悲”為秋,又不隻是為秋。
我曾作“隔年間隔九重天”句。
陳石遺喜歡句子深入轉變,自楊萬裡來,但我更喜歡神韻。
上句“間”字我原作為“如”,後馮先生為改成“間”,味道就豐富了。
颔聯兩句“井欄鳴鬥葉,簾角入牽牛”平了些;頸聯“書劍憐生計,江湖感昔遊”,杜甫面孔;尾聯“披衣行更坐,風露一螢流”,末句嫌小,收不住全詩。
《健馬篇》,用樂府調寫,但筆力千鈞,我較為喜歡。
句子參差,口語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