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骈文家,主張用典,江曾辭去幕府,回蘇州。
李聯琇寫信給江湜,要其回來參加鄉試,因二人論詩觀念不對頭,江湜不應允,江窮得有骨氣。
江一生認識名人少,得不到師友的切磋,其詩完全獨創。
這個條件很重要。
同仁需要認識,當代文壇名人、領袖,總要有些交往、有些關系,不能孤陋寡聞,得到良師益友的啟發幫助,這很重要。
江湜詩中與人唱和交遊不多,看不到其交遊人物。
他不在當時名流之中,很少有人知曉他。
故他能有些創造,很了不起。
另外,交遊少,詩中壯闊宏大氣少,鄉下泥土氣多。
江湜,字弢叔,别署龍湫院行者。
蘇州吳縣人。
為詩好孟郊、楊萬裡。
具體說,古體好孟郊,七絕好楊萬裡。
據我看,江湜的詩要勝過楊萬裡。
但其缺點是,在内容上不夠宏偉,似孟東野個人的凄苦。
“平生參遍名家作,似為今時寫此哀”,寫“哀”可謂江湜詩特點。
在太平天國中,受盡流離颠沛之苦。
金和罵太平天國,但江湜主要寫自己的遭遇。
譚獻謂“哀語使人不歡,危語使人毛戴”。
江湜反映人民疾苦之作極少,即《哀流民》亦不深刻。
七絕不用典,楊萬裡之後,一人而已。
陳石遺之評江湜,見《石遺室詩話》,與金和并之,但金詩不能與江湜比。
江湜生前名氣不顯著,近代由鄭孝胥、陳石遺捧起;南社林庚白亦推崇江湜詩,言語甚過;金松岑之評,較折中一些。
江湜《伏敔堂詩錄》卷一。
《詠懷二首》《哭從兄》,可圈點者。
《論古五首》,也較有見解。
《秋感二首》,極好。
《晚登馬鞍山》,也可以。
《離思二首》,與孟郊句法極似,如“泛卧秋聲中,漸能秋蟲吟”。
《同楊元潔白自姚家渡取道柴莊嶺行米堆山下至西灣田家宿是夜仍乘月上長奇嶺得詩四首》,寫蘇州風景極好,但不代表其主要特色。
《潘功甫先生曾沂見賞拙詩賦呈二首》,好詩。
《秋感七首》,孟東野格調。
卷二。
風格已變,學古人少些。
《呂城》,宋詩味道較足了,有江西派拗調。
《清江浦二首》,已有後來味,但不及後作自然。
《峄縣有作》,其五古中,表現真情實感極突出。
《南陽舟夜》,七古,有蘇東坡味道。
《寄顧潔》,也較有名。
卷三。
《泛舟大明湖登曆下亭遙望華不注》,其得意之作,是他學韓愈的代表作,連押韻都學韓愈。
但據我看,這還不是江湜最好的詩。
《岱廟》,較好。
這是大題目,不大好作。
《晨發嶅陽車中得絕句三首》,明顯表現出學楊萬裡風格,接近于他後來作詩的特點。
《曲阜谒先師廟堂并觀故宅敬賦五十韻》,大題目。
其北行中,多作大題目。
到福建去作的詩較好,最好的是絕句。
《由江山至浦城雪後度越諸嶺輿中得絕句九首》,由此開始,大量寫旅途山水,極好。
不用典,似白話。
“一隊行人裁下嶺,有翁迎門賣麥餅。
此翁作計倘如吾,早去踏山看雪景。
”這是他極好的詩。
“連宵雨霰苦紛紛,今上籃輿盼夕曛。
萬竹無聲方受雪,亂山如夢不離雲。
”亦好。
《黯淡灘》,寫得雖好,但較鄭子尹筆下的灘就遜色了。
卷四。
《道中戲詠水碓》,與鄭珍同題之作比較亦顯稍遜。
《旅夜不憀用孟郊體四首》,此題即使孟東野來寫,亦不過如此。
“百愁如百矢,無弦以心控。
一發還射心,愁矢妙百中。
噫嘻孤畸人,将燈與影共。
有輪轉離腸,無膠續斷夢。
饑鼠動承塵,讵能答短諷。
”《題鐘岩石壁是日聞故人沈山人劉彥沖同時下世》,此詩擺在宋湘集子裡,也看不出。
開頭高起。
卷五。
《李陽冰般若台篆》,大題目,不好寫。
《由福甯歸至福州道中雜題五詩》,七律中的以拗調寫風景,有特色,很生動。
《難得》:“從人唾面婁師德,避客揮拳劉伯倫。
難得蕭齋成獨坐,相看蠻樹着濃春。
”對比來看,與其寫旅途的七絕又不相同了,寫得較為凝練些。
彭蘊章《題弢叔詩稿》,極推重江湜。
《道中偶成》,三、四句有味道。
卷六。
《村暮》,寫景,無多少思想。
《道中即事》,拗似山谷,内如皮、陸。
《書意》,較好。
《曉行頗寒偶作一詩連日次韻并錄為四首》,中有佳句。
《澗上》,“撲人多木氣”,句意新異。
《挽舟嶺三首》,“塞空”句好。
《哀流民》,這類詩在他詩中較少。
對流民同情,人道主義,杜甫“茅屋秋風”之類。
《龍岩州除夕醉後賦長句三首時将赴漳泉諸郡》,三首詩首首好,寫情深刻。
如其一:“亂山環合龍岩州,鎖門十日不出遊。
今朝獨上城南樓,一望兮萬峰起立入胸次,化為突兀磊磈之羁愁。
歸來對燭更凄絕,苦念明朝是元日。
城頭鼓角雄且哀,更聞一片春聲來。
千家爆竹如驚雷,火樹焰焰燒成灰。
此時主人醉我酒百杯,蒼頭行炙紛相催。
羊腔魚尾滿案堆,衆賓開口歡追陪。
座前蘭蕙庭前梅,燈燭照耀花争開。
不知此中樂事為誰有?客淚多于主人酒。
”《是晚雨勢稍止山中雲氣可觀》,好詩。
《泉州》以下諸詩,可看出些土著風俗。
《憫輿夫》,寫得好,融同情與自疚表而出之,子美情懷。
“自我曆閩地,山雨亦飽經。
三年費此輩,默省殊無名。
有生寄大塊,多以口累形。
賢愚豈有别,同坐無田耕。
幸有千銅錢,可沽酒數瓶。
停輿問村肆,呼與同醉醒。
”《病中三詩》,想象奇特,别人難以想出,口語化,白話詩。
如其一:“有鼠有鼠奏口技,聲如河間姹女之數錢。
自從二五成一十,以至十百累一千。
清音曆曆來榻前,語鼠莫數錢。
吾家積貧垂百年,竈神見慣廚無煙。
自我之出走南北,流離仍傍窮途邊。
不見千裡歸來客裝濕,裝内唯多一雨笠。
明朝卧聽打門聲,已是索子錢者雁行立。
面醜詞窮對之揖,剩欲鬻書倒書笈。
噫嘻,進錢以左手,出之以右手。
左手不如右手順,錢如流水豈我有?況鼠數出不數進,準備饑寒啼八口。
”
卷七。
本卷和彥沖之作甚多。
《讀沈山人詩感賦》:“八口隻今計豈完,當時貧況有餘酸。
更憐詩裡其人在,獨可燈前與我看。
吾道非耶良友盡,秋風起矣壯心寒。
孰知廣廈成虛願,衾冷多年自少歡!”凄恻入骨。
“沈山人”,夠不上家數。
嚴迪昌1962年寫過文章,介紹沈山人的詩文集。
《彥沖畫柳燕》:“柳枝西出葉向東,此非畫柳實畫風。
風無本質不上筆,巧借柳葉相形容。
筆端造化有如此,真宰應嗔被驅使。
君不見昔年三月春風時,楊柳方榮彥沖死,壽不若圖中雙燕子。
”此題須契牢柳、燕,彥沖不在。
前面言畫,後言人。
詩無多餘,懷友之真實感情自然流出。
用真情而不用典。
《寓齋即事》,反映現實,有道理。
“客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