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髓,為陳三立所激賞,可以說是宋詩派的後勁。
《謝公墩梅花用東坡松風亭韻》《呈秦州倅汝槐》《半畝園吊龔半千》《随園》《秋感用杜少陵秋興韻》《觀水漲有作》《癸醜五月十四日陳散原俞觚齋招遊焦山三宿松寥閣賦詩五首》《過明故宮》《花木詩》《為劉丙孫畫扇》《厔泉老友七十一矣索為詩寄此以博一粲》《次吳霜厓除夕韻即柬璞齋》《寄牆翁十二韻》諸作,皆可圈點。
蘇曼殊。
浪漫氣質很濃厚,亦僧亦俗。
太炎為其《梵文典》作序,并規勸他的浪漫行為。
詩主要是七言絕句,學龔自珍,以定盦七絕中輕松者發揚之,而龔詩中的奇硬處去掉了。
用郁達夫的話說,集子裡找不到渾然天成的東西。
曼殊的愛情詩,寫得格調不高,靡靡之作。
《以詩并畫留别湯國頓》二首,中有“國民孤憤英雄淚,灑向鲛绡贈故人”。
現有種情況,中國人自己的古典,亦去看外國人眼光。
葉嘉瑩,沒啥多道理,我不贊成這做法。
一點點東西,寫得老多老長。
我并不是說不要借鑒西洋美學與文藝理論。
如朱光潛、王國維,老早研究西方美學,《人間詞話》很短,但很精彩,将西方美學哲學思想融會貫通。
他也不寫什麼賞鑒文章。
現今賞鑒文章泛濫,割裂詩句,沒有道理。
詩要用心體會,講是講不出來的。
《住西湖白雲禅院作》:“白雲深處擁雷峰,幾樹寒梅帶雪紅。
齋罷垂垂渾入定,庵前潭影落疏鐘。
”好詩。
《花朝》:“但喜二分春色到,百花生日是今朝。
”《過平戶延平誕生處》:“行人遙指鄭公石,沙白松青夕照邊。
極目神州餘子盡,袈裟和淚伏碑前。
”這是他在日本所作。
《過蒲田》,在日本作。
“柳陰深處馬蹄驕,無限銀沙逐退潮。
茅店冰旗知市近,滿山紅葉女郎樵。
”曼殊詩形象性極強,可入畫。
《過若松町有感》,作于日本長崎。
“孤燈引夢記朦胧,風雨鄰庵夜半鐘。
我再來時人已去,涉江誰為采芙蓉?”曼殊在日本有一情人,叫靜子,傳為其姨表親。
《有懷二首》,宣統元年(1909)作于日本。
其一:“玉砌孤行夜有聲,美人淚眼尚分明。
莫愁此夕情何限,指點荒煙鎖石城。
”其二:“生天成佛我何能?幽夢無憑恨不勝。
多謝劉三問消息,尚留微命作詩僧。
”《本事詩十首》,有說寫靜子,有說寫百助眉史,有說二者實為一人。
“丹頓裴倫是我師,才如江海命如絲。
朱弦休為佳人絕,孤憤酸情欲語誰?”“碧玉莫愁身世賤,同鄉仙子獨銷魂。
袈裟點點疑櫻瓣,半是脂痕半淚痕。
”“春雨樓頭尺八箫,何時歸看浙江潮?芒鞋破缽無人識,踏過櫻花第幾橋?”這是曼殊的代表作。
《澱江道中》:“孤村隐隐起微煙,處處秧歌競插田。
羸馬未須愁遠道,桃花紅欲上吟鞭。
”《題師梨集》,“師梨”即英國詩人雪萊。
《為調筝人繪像二首》,“調筝人”即“百助眉史”。
與陳仲甫(陳獨秀)同在日本,兩人經常與百助眉史來往。
《調筝人将行出绡囑繪金粉江山圖題贈二絕》:“乍聽骊歌似有情,危弦遠道客魂驚。
何心描畫閑金粉,枯木寒山滿故城。
”《寄調筝人三首》:“生憎花發柳含煙,東海飄蓬二十年。
忏盡情禅空色相,琵琶湖畔枕經眠。
”《寄晦聞》:“忽聞鄰女豔陽歌,南國詩人近若何?欲寄數行相問訊,落花如雨亂愁多。
”《題拜倫集》,宣統元年(1909),歸國後作,有序。
“秋風海上已黃昏,獨向遺編吊拜倫。
詞客飄蓬君與我,可能異域為招魂。
”作于香港,表達對拜倫的向往和同情。
曼殊與馬君武均譯拜倫《哀希臘》,但馬譯遠遜蘇譯。
《步韻答雲上人三首》,雲上人,張廉,浙江人,南社成員。
《耶婆提病中末公見示新作伏枕奉答兼呈曠處士》,五古。
這首詩很重要,較多表現了其思想的深處,用《離騷》的精神,并以太炎詩中高潔一類風格寫之。
句子易懂,但詩的意境極高潔。
因太炎去信,規勸曼殊不要近女人,故曼殊寄之以此詩,用太炎五古調。
“君為塞上鴻,我是華亭鶴。
遙念曠處士,對花弄春爵。
良訊東海來,中有遊仙作。
勸我加餐飯,規我近綽約。
炎蒸困羁旅,南海何遼索!上國亦已蕪,黃星向西落。
青骊逝千裡,瞻烏止誰屋?江南春已晚,淑景付冥莫。
建業在何許?胡塵紛漠漠。
佳人不可期,皎月照羅幕。
九關日已遠,肝膽竟誰托?願得趨無生,長作投荒客。
竦身上須彌,四顧無崖崿。
我馬已玄黃,梵土仍寥廓。
恒河去不息,悲風振林薄。
袖中有短書,思寄青飛雀。
遠行戀俦侶,此志常落拓。
”《柬法忍》,民國元年回國後作。
“法忍”,陳去病别号。
“來醉金莖露,胭脂畫牡丹。
落花深一尺,不用帶蒲團。
”當時袁世凱已篡權,以形象寫國土沉淪,表達反抗精神,十分含蓄。
《為玉鸾女弟繪扇》:“日暮有佳人,獨立潇湘浦。
疏柳盡含煙,似憐亡國苦。
”民國二年(1913),二次革命發動,旋失敗,袁世凱獨攬大權,故雲“亡國”。
《南樓寺懷法忍葉葉》,杭州靈隐中有南樓。
“葉葉”,即葉楚伧,曾任國民政府監察院院長。
“萬物逢搖落,姮娥耐九秋。
缟衣人不見,獨上寺南樓。
”“缟衣”,為革命犧牲者,或即指法忍(陳去病)、葉葉。
《吳門依易生韻十一首》,易生,沈一梅,南通人。
詩作于民國二年,兩人相識在民國二年。
易生原不會作詩,也未寫詩給曼殊。
“依易生韻”,不過是曼殊僞托。
“江南花草盡愁恨,惹得吳娃笑語頻。
獨有傷心驢背客,暮煙疏雨過阊門。
”“碧海雲峰百萬重,中原何處托孤蹤?春泥細雨吳趨地,又聽寒山夜半鐘。
”有王漁洋詩風緻。
“年華風柳共飄蕭,酒醒天涯問六朝。
猛憶玉人明月下,悄無人處學吹箫。
”此詩多處用龔自珍句。
“平原落日馬蕭蕭,剩有山僧賦大招。
最是令人凄絕處,垂虹亭畔柳波橋。
”“碧城煙樹小彤樓,楊柳東風系客舟。
故國已随春日盡,鹧鸪聲急使人愁。
”《無題八首》:“星裁環佩月裁珰。
”《東行别仲兄》,“仲兄”,陳獨秀。
“江城如畫一傾杯,乍合仍離倍可哀。
”《憩平原别邸贈玄玄》《東居雜詩》十九首,在日本作,與女人來往。
“蟬翼輕紗束細腰,遠山眉黛不能描。
誰知詞客蓬山裡,煙雨樓台夢六朝。
”“誰憐一阕斷腸詞?搖落秋懷隻自知。
況是異鄉兼日暮,疏鐘紅葉墜相思。
”《莫愁湖寓望》,光緒間作。
《久欲南歸羅浮不果因望不二山有感聊書所懷寄二兄廣州兼呈晦聞哲夫秋枚三公滬上》:“寒禽衰草伴愁顔,駐馬垂楊望雪山。
遠遠孤飛天際鶴,雲峰珠海幾時還?”此詩寫得極好!《遊不忍池示仲兄》:“白妙輕羅薄幾重,石欄橋畔小池東。
胡姬善解離人意,笑指芙蕖寂寞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