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之七

首頁
羅悖曧、梁鼎芬、黃節、曾習經,稱“粵東四家”。

     梁鼎芬,字節庵,有《節庵先生遺詩》六卷、《續編》二卷,是葉恭綽編的。

    梁鼎芬詩寫得好,人卻不大行。

    先跟從張之洞,後感到慈禧太後不贊成張之洞,就又變了态度。

    梁鼎芬早期是主張變法的,很看好康有為和梁啟超,可變法失敗後又與梁絕交。

    黃遵憲《人境廬詩草》中《己亥雜詩》“憐君膽小累君驚,抄蔓何曾到友生。

    終識絕交非惡意,為曾代押黨碑名”一首,即言此人絕交事。

     梁鼎芬妻子長得漂亮,被文廷式奪去,梁竟允許。

    文廷式死後,其妻要歸梁,梁竟又複接納,此人無志節。

    梁鼎芬《贈康長素詩》三首,其一以“南陽卧龍”許康,而後竟絕交。

    梁鼎芬此人壞透了,兩面派。

    張之洞與翁同龢的瓜葛當中,梁多壞事,撥弄其間。

    張之洞詩中有《送同年翁仲淵殿撰從尊甫藥房先生出塞》一詩,可以見出張、翁兩家并非勢不兩立。

    梁鼎芬後來成為遺老,自無不可。

    但在以前的政治中總是搖來擺去,喜好在朋友之間撥弄是非,則小人也。

     梁鼎芬曾參劾李鴻章,言其可殺之罪有八,見李慈銘《越缦堂日記》。

    梁鼎芬《節庵先生遺詩》卷四中有《伯嚴公子饋詩甚美四用前韻答之》《得伯嚴詩》等,他雖與“同光體”詩人有來往,但他并非“同光體”中人。

    “同光體”有嚴格标準:不拘唐宋,以宋為主,分為三派。

    不等于寫古體詩即是“同光體”。

     梁鼎芬其人複雜,先做張之洞的走狗,出賣維新運動。

    但他的出賣不是告發,而是與維新志士絕交,如與黃遵憲的關系等即是。

    他開始參加變法是投機,後來吃溥儀的飯,他并非真正的遺老。

    而沈曾植則是鐵杆遺老,不是靠皇室吃飯。

     梁鼎芬早期還是清流正派,還是愛國的。

    《伯嚴公子饋詩甚美四用前韻答之》,寫于光緒十年(1884),詩中反映的事是前三年當中的。

    “今皇初政海上閑,歲在元默長星殷。

    宮廷憂儆謹天戒,台谏皆直無鈎彎。

    北帶西于無所屬,卧榻敢使他人攀。

    ”“元默”為壬午,即光緒八年(1882)。

    此詩即寫光緒八年、九年、十年事。

    當時法國人侵犯越南,中國在越南有駐軍,法國人要求清軍撤回去。

    清廷主張不幹涉越南王位事,雙方讓步。

    但次年,法國人變卦了,威脅中國,要求重新談判。

    光緒十年,清廷派李鴻章與法國駐北京大使談判、定條約,中國承認法國在越南的地位。

    以前雙方簽訂的“備忘錄”還要求法國保持越南王的地位,這回的條約竟沒有了,這就是所謂李鴻章賣國。

    梁節庵為此上折子,參劾李鴻章賣國,常熟的沈鵬亦上書參“主兇”,梁言李有“可殺之罪八”,故這首詩是愛國詩。

    “惟佛朗機俨自大,數載尋釁于其間。

    堂堂使相白衣出,媚敵乃效奴婢顔。

    金錢千萬潑若水,戈甲重疊堆如山。

    盧公死事竟未睹,麻衣被體哀邊關。

    鄙哉不及女子智,能謝秦使椎連環。

    小臣感憤非好事,莊肅拜疏鞭冥頑……”這首詩寫時事融入自己,可見其愛國感情。

    《閻公謠》,陳衍《近代詩鈔》選此詩。

    閻氏為戶部尚書。

    梁鼎芬參劾李鴻章獲罪後,應鎮江太守王忍庵之約住焦山海西寺。

    《八月三日壽孝達督部》,可看出他與張之洞的關系。

     除愛國之作外,表現他風格的詩主要體現在兩方面:一種表現在晚唐愁惋之風格,再一種體現為宋人清秀幽遠的風格,語言一般都是凝練的。

    《讀韋浣花集和雲閣》,他的近體詩也有韋莊風味。

    《節庵先生遺詩》卷四中與文廷式的唱和很多,而此時老婆已被文廷式奪去。

    簡朝亮,号竹居,清末廣東學者兼詩人,漢學家。

    《寄題高氏園林二首》,為五律中最高風格之作。

    《三弟告别武昌》,清人五律中,能寫到此種境界的,唯吳梅村能之。

    《得伯嚴書》,寫深微意境,表現了内心的深處。

    “千年浩不屬,君乃沉痛之。

    神思可到處,缱绻通其詞。

    窮山何所樂?予心忽然疑。

    試君置我處,魂夢當自知。

    把書阖且開,情語生微漪。

    出見東流水,湯湯将待誰?”實得宋人高處。

    《紀拔貢钜維贈先世厚齋先生花王閣剩稿一卷漫題五絕句》。

    七絕中的佳作,其中一、四兩首最好,極深秀,有南宋姜白石味道。

    其一:“已是斜陽欲落時,不成一事鬓如絲。

    文章無用從漂泊,惆怅花王數首詩。

    ”其四:“青豆房中意想深,酒醒撫劍更沉吟。

    誰知一滴芙蓉淚,已入才人異代心。

    ”《種花詩三首》,也很出名。

    《哭鄧鴻胪承修五首》幾篇五古,是他集子中的名篇。

    鄧為直谏者,與黃遵憲友善。

    其五:“江水不可涸,我淚不可幹。

    回思細席言,婉娈保歲寒。

    懷歸苦不成,再見已為棺。

    莫過孟博祠,壽考古所難。

    莫飲清醒泉,來視吾已單。

    虛吟朱鳥影,空拾丹鳳翰。

    恤勞典不逮,沉抑其誰幹?俯瞰九原底,仰矚浮雲端。

    潸然獨夜人,憤慨于茲山。

    ”《借問》“巨魚潛大壑,寒鵲響高林”兩句,有寄托,但難考何人。

    《跻綠亭》,五律中清秀者,極佳。

    “萬綠裹一亭,春暄心尚凚。

    零芳結幽香,小翠悅佳寝。

    恍與山林間,未信官廨凜。

    攀陟人自勞,閑坐須盡飲。

    ”好詩!《贈漆生葆熙之高州》:“将别忽無語,重逢終有期。

    蒼茫百年事,寥落數行詩……”寫得好!這種調子他很擅長。

    《題浙西村人集》,指袁昶,袁屬“同光體”,浙派。

    各派詩人之間實際上都彼此十分推崇,并不像今人為他們彼此分疆劃界的那個樣子。

    如範當世對黃遵憲的推崇,梁啟超對陳三立的推崇,《飲冰室詩話》說“吾謂于唐宋人集中,罕見倫比”。

    他們彼此并非勢不兩立,而是好朋友。

     《人境廬詩草箋注》序跋中,首序應為鄭孝胥,但當時避忌鄭孝胥到僞滿洲國行為,故他的序未放進去。

    鄭孝胥的詩談政治的不多,抒情之作較多。

    溥儀在東北立僞滿洲國,屢要鄭孝胥征召陳三立,散原不去。

    事見林庚白《麗白樓詩話》。

     梁鼎芬的路子基本上是晚唐體一路。

    《夜抵鎮江》,名作。

    “脫葉嘶風正二更,燈船初泊潤州城。

    芳菲一往成凋節,言笑重來已隔生。

    寒鳥凄凄背江去,疏星曆曆向人明。

    此回不敢過衢市,怕聽茅檐涕淚聲。

    ”《答楊模見贈之作》,可看出廣東各名人受陳澧的影響關系。

    卷五《春》,極好!有王安石《半山春晚即事》“春風取花去”一詩的筆緻,而寫得更為溫柔,似陳簡齋。

    “一枝初上綠,昨夜已為春。

    苔徑琴停後,風簾鳥語晨。

    寂寥長不覺,沉醉即為真。

    欲下千秋涕……”《戊申四月初宿玉泉寺同予申作》:“靈山不覺遠,茲地似曾遊。

    萬綠松藏世,千聲鳥在幽。

    看雲襟欲滿,聽水杖還留。

    攜有青蓮裔,論詩茗一瓯。

    ”鼎芬對王安石的詩較熟,自己詩中多化用之。

     前舉《伯嚴公子饋詩甚美四用前韻答之》詩,“伯嚴饋詩”已不可見,其《散原精舍詩》起庚子,庚子年以前之詩均不可見,隻有《飲冰室詩話》中有一兩首。

    為何陳三立不要早期的詩?他早期的詩,思想接近譚嗣同等人,民國後成為遺老,對戊戌變法不以為然了,認為是冒進。

    故戊戌前後寫的詩都不要了,隻與變法同仁往來,而不再提及變法這回事了。

    散原後來罵過共産黨——“回首鄉關成盜薮”,但與國民黨卻比較靠近了。

    《散原精舍詩》第一次印本與後來印本也有出入,如寫日俄戰争的詩,在後來的印本中就删掉了。

    為什麼要删掉?還搞不清楚。

     一個人的集子,如有多種版本,大有研究。

    如王拯《龍壁山房詩集》,與後來廣西出的《龍壁山房詩集》就大不一樣。

    後者中有的詩,前者當中就沒有。

    詩人往往到後來對早先之作不滿意,所以要删去。

    越到後來,删的越多。

    我的《夢苕庵詩話》,最早的刻印本中的不少詩,就在我以後的排印本中删掉了。

    我寫淞滬抗戰十九路軍的詩,很多發表在《申報》上,深得黃炎培的賞識,但一半以上的作品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