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城邊柳,青青陌上桑。
提籠忘采葉,昨夜夢漁陽。
”亦猶《卷耳》四句意耳。
試取以相較,遠近濃淡,孰當擅場?無端轉入登高,不必有其事,不必有其理,奇極,妙極……
【郭沫若譯文】
一片碧綠的平原,
原中有卷耳蔓草開着白色的花。
有位青年婦人左邊肘上挂着一隻淺淺的提籃,
她時時弓下背去摘取卷耳,
又時時昂起頭來凝視着遠方的山丘。
她的愛人不久才出了遠門,
是騎着一匹黑馬,攜着一個童仆去的。
她在家中思念着他坐立不安,
所以才提着籃兒走出郊外來摘取卷耳。
但是她在卷耳的青白的葉上,
看見她愛人的英姿;
她在卷耳的銀白色的花中,
也看見她愛人在向她微笑。
遠方的山丘上也看見她的愛人在立馬躊躇,
帶着個愁慘的面容,
又好像在向她訴說别離羁旅的痛苦。
所以她終竟沒有心腸采卷耳了,
她終竟把她的提籃丢在路旁,
盡在草茵之上思索。
她想,她的愛人
怕此刻走上了那座土山戴石的危岩了,
他騎的馬兒怕也疲得不能上山了。
他不知道在怎樣地思念她,
她沒有法子可以安慰他得。
假使能得走近他的身旁,
捧着一隻金樽勸他酌飲的時候,
那也可以免得他牽腸挂肚,
但是她不能夠。
她想,她的愛人
怕此刻走上了那座高高的山頂了,
他騎的一匹黑馬怕也生了病,毛都變黃了。
他不知道是在怎樣地愁苦,
假使能得走近他的身旁,
捧着一隻牛角杯兒勸他酌飲的時候,
那也可以使他忘卻前途的勞頓,
但是她不能夠。
她想,她的愛人
怕此刻又走到一座石山戴土的小丘上了,
他騎的馬兒病了,
他跟随着的仆人也病了。
她又不能走近他的身旁去安慰他,
他後思着家鄉,前悲着往路,
不知道在怎樣地長籲短歎了。
婦人坐在草茵上盡管這麼凝想,
旅途中的一山一谷,
便是她心坎中的一波一瀾。
卷耳草開着白色的花,
她淺淺的籃兒永沒有采滿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