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不類于凡舟,泛之水而無所用。
則“亦泛其流”,以興賢者在人國,置而弗用,猶之柏舟耳。
然而豈敢置君國于膜外哉?“耿耿不寐”,不啻有切己之隐憂。
“微我無酒,以遨以遊”,而憂其何以暫釋哉!兄弟指小人,怒則群起而攻之也。
……我之“威儀棣棣”,猶是中規中矩,不可選以随人;豈因彼一怒而改其常度乎?“憂心悄悄”,非但畏讒,正以憂國。
“寤辟有摽”,非思改節,正以憂公。
我無所訴,訴之于日月。
“日居月諸”,胡不長明而疊微?則有時固不可控愬矣。
安能假羽翼以奮飛,使得一至君所而申雪之乎?
【《詩經原始》】賢臣憂讒憫亂而莫能自遠也。
《小序》曰:“言仁而不遇也。
”《大序》遂以衛頃公實之。
《集傳》更疑為莊姜詩。
今觀詩詞,固非婦人語,誠如姚氏際恒所駁;然亦無一語及衛事。
不過賢臣憂讒憫亂而莫能自遠之辭,安知非即邶詩乎?邶即為衛所并,其未亡也,……賢人君子……作為是詩以寫其一腔忠憤,不能棄君,不能遠禍之心。
【又《集釋》】日月二句,姚氏際恒曰:“喻君臣皆昏而不明之意也。
”匪浣衣,姚氏曰:“此句有二說:蘇氏謂:‘憂不去于心,如衣垢之不浣,不忘濯也。
’亦迂。
嚴氏(粲)曰:‘我心之憂,如不浣濯其衣。
言處亂君之朝,與小人同列,其含垢忍辱如此。
’此說為是。
”
【俞平伯《葺芷缭蘅室讀詩雜說》】這詩在“三百篇”中确是一首情文悱恻,風度纏綿,怨而不怒的好詩。
○五章一氣呵成,娓娓而下,将胸中之愁思,身世之畸零,宛轉申訴出來。
通篇措詞委宛幽抑,取喻起興巧密工細,在素樸的《詩經》中是不易多得之作。
我們讀到“耿耿不寐,如有隐憂”;“心之憂矣,如匪浣衣”。
作者殆有不能言之痛乎!“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殆是弱者之哀嘶乎!内則“兄弟不可以據”,外則“愠于群小”,殆家庭社會交相煎迫乎!既不能同流合污,無所不容;又不能降心相從,蒼黃反覆;則拊心悲咤,信是義命之當然,豈有他道乎?綜讀全詩,怨思之深,溢于詞表,但“怨”可知,緻怨之故不可知;身世之牢愁畸零可知,何等身世不可知;作者是守死善道之君子可知,而為男為女不可知。
大約解此詩者,衛鄭為一派,朱為一派。
衛鄭并以為群小之陷君子,朱則以為婦人不得于夫。
……詩無明指君臣之文,而鄭言之鑿鑿,若不可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