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然,何耶?……夫說此篇為女子受侮而作,義亦可通,何必涉及夫婦事,方得謂為女子作耶?至所謂不像婦人語,尤覺未當。
“微我無酒”二句,本系假設之詞,言雖飲酒遨遊,未足寫憂,無礙于女子口吻。
我于此詩,……觀其措詞,觀其抒情,有幽怨之音,無激亢之語,殆非男子之呻吟也。
一章曰:“耿耿不寐,如有隐憂。
”憂既隐曲,而又曰“如有”,其胸懷何其幽郁也?二章曰:“我心匪鑒,不可以茹。
”逆來順受,忍無可忍,故雲然耶!又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依托兄弟已鄰弱怯,而又曰往愬逢怒,似身不能自主者然。
姚氏謂“無一語像婦人語”,我卻覺得無一不像婦人語也。
四章“觏闵”以下四句,言無抵拒陵侮之力,于明發之時,拊心椎擊,自悲其身世。
五章以憂思喻不浣之衣,就近取譬,更足證為女子之詩。
又言“不能奮飛”,若為男子,曲終奏雅,必不若是其卑弱也。
……既曰“泛彼柏舟”,又重言之曰,“亦泛其流”,仿佛今人說“柏木的舟飄呀,在水波上飄呀!”側重之點在于萍浮絮泊,取喻身世之畸零,與全篇風格為諧調。
第五章“日居月諸”,頗有異說。
……惟王先謙用《韓詩》義,釋“胡疊而微”為“胡常如微”,與各家異。
……日月,人間之至光輝者,但何為于我獨常如微晦而不明乎?言幽憂之甚,雖日月照臨,并失其光耀也。
外狀緣逐内心而轉,其情恉至為微妙。
論此詩結構,第一章以“柏舟”喻飄泊之思,以“不寐”見隐憂之深。
“微我無酒”二句,極言憂思之難銷,猶宋詞所謂“借酒澆愁,奈愁濃于酒,無計銷铄”矣。
第二章首言吾心非洞然無有,如鏡虛明者,故不能薰莸雜會,黑白同茹,忍無可忍,思一吐為快。
繼言可告之人,宜莫過于兄弟矣,然我往愬則逢彼之怒,是兄弟猶途人耳。
至親如兄弟尚不足賴,則疏于兄弟者不必言矣。
既不能茹,又不能吐,窮之甚也。
第三章是反躬自省之詞。
我既不容于家人社會,豈有過失乎?然而威儀固至可觀也。
豈我有他道以趨迎時尚乎?然而心之堅貞有異石席也。
第四章言被小人之害,無力以複之,故椎心自歎。
第五章言幽憂之甚,日月失明;輾轉尋思,不能自脫。
五章之詩,始以舟之泛泛動飄泊之懷;終以鳥之翻飛,興無可奈何之歎,其結構層次,實至井然。
【《讀風臆評》】布局極寬,結構極緊。
通篇反覆思量,不解其故;一段隐憂,千載猶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