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大臨曰:“古之人君,夫人媵妾散處後宮。
城隅者,後宮幽閑之地也。
女有靜德,又處于幽閑而待進禦,此有道之君所好也。
”已屬勉強穿鑿;而呂氏祖謙更主之,以為此述古者以刺衛君;至謂“搔首踟蹰”與《關雎》之“寤寐思服”,同為思念之切,亦何無恥之甚耶?……媵女進禦君王,何煩搔首不見,必說不去。
然主于此論甚多,雖橫渠張子亦所不免。
觀其詩曰:“後宮西北邃城隅,俟我幽閑念彼姝”可見。
然則,“城隅”、“靜女”果何所指而何謂乎?曰:城隅,即新台地也;靜女,即宣姜也。
何以知之?按《水經注》:“鄄城北岸有新台。
”《寰宇記》:“在濮州鄄城縣北十七裡。
”孔氏穎達曰:伋妻自齊始來,未至于衛,故為“新台”,待其至于河,而因台以要之。
此所謂“城隅”也。
所謂“俟我于城隅”之“靜女”也。
宣姜初來,未始不靜而且姝,亦未始不執彤管以為法。
不料事變至于無禮,雖欲守彤管之誡而不能,即欲不俟諸城隅而亦不得也。
然使非其靜而且姝,則宣公亦何必為此無禮之極乎。
詩故先述其幽閑窈窕之色,以為納媳張本。
當其初來,止于城隅之新台以相俟。
宣公隻聞其美而未之見,已不勝其“搔首踟蹰”之思;及其既見,果靜而且娈,則不惟色可取,性亦可悅。
而女方執彤管以相贻,煌煌乎其不可以非禮;則此心亦自止耳。
無如世間尤物殊物難自舍,則未免有“佳人難再得”之意;竟不顧惜廉恥,自取而自納之。
亦“悅怿女美”一念陷之也。
又況美人自外攜來土物,以相贻贈。
又不啻珍重而愛惜之。
夫豈物之足重耶?亦重夫美人所贻耳。
【《中國詩史》】 《衛風》(兼指《邶》、《鄘》、《衛》而言)與《鄭風》并稱淫詩,其實是不對的。
與《鄭風》相似的是《陳風》,不是《衛風》。
《衛風》三十九篇中,言男女情者,不滿十篇。
其中有寫女性美的,如《君子偕老》及《碩人》是;有記密約的,如《靜女》及《桑中》是;有述棄婦的,如《谷風》及《氓》是;有叙别情的,如《伯兮》是;有的誓守義,如《柏舟》是。
他們篇數雖少,但幾乎篇篇都是佳構。
組織最完密的,要算那兩篇棄婦詩。
在十五《國風》中,除《七月》外,這兩篇算最長了。
他們叙述從前的幸福及現在的痛苦,步伐整饬,有大、小《雅》裡的作品的風格。
所以我疑惑他們的作者大約是受過訓練的詩人。
……至于《靜女》和《桑中》,或者要被斥為淫詩。
……但《靜女》描寫情人心理,頗能刻畫入微。
……
【《邶風·靜女篇》的讨論】 〔劉大白給顧颉剛的信〕(《語絲》七十四期)……我以為彤就是紅色,彤管就是一個紅色的管子。
這個紅色的管子,就是第三章“自牧歸荑”的荑。
《毛傳》說:“荑,茅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