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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七絕詩淺釋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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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發現她是後宮中第一美人,大為後悔,但已答應匈奴,無法改口,隻好讓她去了,後來查究原因,将毛延壽處死。

    昭君到了匈奴以後,懷念祖國,非常憂傷,經常彈奏琵琶,抒發哀怨。

    呼韓邪死了,他的兒子又要娶她,她就自殺了。

    胡地都長白草,而她的墳墓(位于今呼和浩特市南)上獨長青草,因此稱為青冢,被後人長期憑吊。

     從這個故事看來,在人們的心目中,王昭君是一個懷才不遇的人,是一個由于具有正直的品德而被陷害的人,是一個具有反抗性格的人,是一個熱愛祖國又為她作出了貢獻的人,是一個為廣大人民所同情和懷念的人。

     和親,如果不是在被威脅和壓迫的前提之下進行的,對于促進一個多民族國家國内各民族的友好,加強彼此之間的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交流與連系,肯定是一件好事。

    唐代文成公主嫁給吐蕃國王松贊幹布,對漢、藏兩族的團結友好,起了很大的作用,為人們所熟知。

    對于昭君出塞一事,古代作家由于認識水平所限,并沒有能正确地加以描述,有些作品甚至宣揚了封建奴才道德和大漢族主義思想。

    當然,大多數作品是同情昭君遠嫁異鄉,惓戀祖國的,或斥責統治階級昏聩糊塗或腐朽無能的。

    對此應當加以具體分析,适當肯定,不能一概抹殺。

     白居易這首詩是以王昭君為題材的有名篇章之一。

    它突出地然而委婉地寫出了王昭君對于祖國的殷切依戀,渴望回到祖國懷抱的心情;并且從側面揭露了統治者的無情和好色。

     首句從昭君遇到的一個難得的機會寫起。

    漢朝派有使者到匈奴來,辦完公事,要回去了。

    試想:她這樣一個弱女子,遠嫁匈奴,生活在語言、風俗、習慣都完全不同的環境中,一旦看到來自祖國的人,該是感到多麼親切、欣慰呢!而在極不容易和祖國通消息的情況下,當使者就要啟程回國的時候,怎麼能不利用這個機會,鄭重地托他帶個口信,表示自己迫切的希望呢! 次句寫口信的内容,也是她惟一的希望。

    她雖已長期遠嫁,但還是希望朝廷能夠用黃金将她贖買回去。

    這在當時,是一個可行的辦法(如在東漢末年,曹操就曾經将友人蔡邕的女兒、著名詩人蔡文姬從南匈奴贖回)。

    她存着這個心願已經很久了,并且渴望這一天的到來。

    “何日”兩字,正非常精确地寫出了她迫切的願望,傳達出她每一天、每一年都祈求回到祖國的心情。

     王昭君是位民間姑娘,又在漢宮裡住過一個時期,憑着階級本能和生活經驗,她深切地理解統治者的心思。

    她知道,如果她能被贖回,那決不會是由于皇帝的慈悲,而是由于自己的美色還可以供他玩樂。

    因此,詩的後兩句就寫她在托這位使者帶口信的時候,不得不叮囑他:倘使皇帝問起自己的容貌,可千萬不要說已遠不如當年在宮裡那麼動人了。

    皇帝如果知道她顔色已衰,怎麼還會費錢費事贖她回去呢?這兩句表現出她對這件事情有清楚的認識和細心的考慮,寫出了她的沉痛心情,也寫出了她的悲慘命運。

     當然,這是詩人的虛構,然而這種虛構不正顯示了詩人對人物的内心世界開掘得多麼深,理解得多麼透嗎? 王昭君在匈奴是怎麼過日子的,詩人們也作過許多描寫。

    我們在這裡選讀幾首。

    楊淩《明妃怨》雲: 漢國明妃去不還,馬馱弦管向陰山。

     匣中縱有菱花鏡,羞向單于照舊顔。

     儲光羲《明妃曲》雲: 日暮驚沙亂雪飛,傍人相勸易羅衣。

     強來前帳看歌舞,共待單于夜獵歸。

     這兩首都是通過描寫昭君在匈奴的生活,來顯示她永離祖國的哀怨的。

    第一首寫孤身遠嫁,一去不還,縱有美麗的容顔,珍貴的鏡奁,也羞于為異族的君王而梳妝打扮了。

    第二首寫其不習慣于北方的氣候,遊獵的生活,卻又不能不強顔為歡,勉強适應。

    這都是寫其無可奈何的處境,孤寂不堪的心情,隻舉梳頭、換衣、聽歌、看舞以及等候單于這樣一些瑣事,而多少難言的悲哀痛苦都在其内。

     再如王渙的《惆怅詩》: 夢裡分明入漢宮,覺來燈背錦屏空。

     紫台月落關山曉,腸斷君恩信畫工。

     則又是一種寫法,它通過對于昭君做夢的描寫表達了她的故國之思。

    夢入漢宮,室有錦屏,一覺醒來,仍在氈帳。

    紫台月落,關山天曉,時間雖同,地域全異,相隔萬裡,無計重歸,這豈不是由于皇帝完全相信畫師的圖像而賜與的結果嗎?想到這裡,真不能不使人腸斷了。

    詩中并沒有指斥皇帝,而皇帝的昏庸自見(紫台,即紫宮,指漢宮。

    江淹《别賦》:“明妃去時,仰天太息。

    紫台稍遠,關山無極。

    ”詩即用賦語)。

     以上是一些以詠歎為主的作品。

    此外,也還有人以議論為主,寫了許多關于王昭君的詩。

    如清人趙翼《古來詠明妃、楊妃者多失其平,戲作二絕》之一雲: 遠嫁呼韓豈素期,請行似怨不逢時。

     出宮始覺君恩重,臨去猶為斬畫師。

     這首詩和他另外一首詠楊貴妃的,都是翻案文章。

    他認為昭君的遠嫁,雖系主動請求,其實并非自願,不過是因為以絕色而不見寵幸,有所怨恨,認為生不逢時而已,所以等到她出宮之後,才發覺君恩之重,否則,為什麼當她臨走的時候,元帝還把陷她于不幸的畫師毛延壽斬了呢? 翻案文章不是不可以做,但必須是舊日的案定錯了,才能夠翻,才應當翻。

    前人的詩,多半斥責元帝的昏庸,哀憐昭君的不幸,是符合于民間傳說中所塑造的這兩個曆史人物的形象的。

    而此詩一方面否定了昭君的反抗性格,另一方面,又為元帝斬畫師的行為開脫,認為他不是出于好色而後悔,反把這一行為解釋為是對昭君施恩,這就恰好暴露了作者自己奴才式的封建道德觀念。

     同樣是屬于議論的作品,清初劉獻庭的《王昭君》兩首,就比較能夠正确地評價這一傳說。

    其一是托為王昭君的口吻寫的,詩雲: 六奇已出陳平計,五餌曾聞賈誼言。

     敢惜妾身歸異國,漢家長策在和番。

     這首詩寫漢朝的君臣沒有正當的方法和足夠的力量去對付敵人,而隻知道用美人計。

    在西漢高祖時代,陳平曾六出奇計,使漢朝轉危為安。

    其中之一是高祖在平城被匈奴圍困,陳平派人去遊說阏氏,得以解圍。

    據桓譚《新論》的揣測,陳平可能是說漢朝準備向單于進獻美女,阏氏恐怕美女來後,奪了她的寵愛,就立即請求單于撤兵。

    又文帝時代,賈誼曾經建議,要用五種誘餌來控制單于,其中第三餌就是“賜之音樂婦人,以壞其耳。

    ”由此可見,以美人計來緩和外侮,乃是漢家朝廷的祖傳秘方、好計策,那麼,我豈敢愛惜我自己一身之遠嫁異國呢? 這首詩征引古事,連系自身,委婉但又辛辣地嘲笑了統治階級的無能。

    戎昱《詠史》雲:“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

    社稷因明主,安危托婦人。

    豈能将玉貌,便欲靜胡塵。

    地下千年骨,誰為輔佐臣?”兩詩一反說,一正說,正可互相證釋。

     其二雲: 漢主曾聞殺畫師,畫師何足定妍媸。

     宮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單于君不知。

     這一首就畫師立論。

    曆來歌詠此事,往往是恨畫師的貪賄作弊,颠倒黑白,欺蒙皇帝,陷害昭君;也怪皇帝不明,信任宵小,以緻絕代佳人,冤死異域。

    這也就是将對昭君的憐憫和惋惜變為對漢元帝與毛延壽的責備。

    另外,也有因為不便指斥皇帝,就将罪惡集中到畫師身上,而僅慨歎皇帝之誤信的,如王渙之作。

    甚至還有利用殺畫師一事來為皇帝遮掩過失,認為這也算是對昭君的恩典,因為給她報了仇的,如趙翼之作。

    但此詩卻開門見山,認為畫師不足深論,主要是皇帝昏聩糊塗,指出這并非偶然的失察,也非昭君一人的遭遇。

    後宮有多少花朵樣的美人啊,但由于并沒遠嫁匈奴,皇帝就根本不知道罷了。

     詠王昭君的詩,撇開她遠适異國,思念故土的悲哀,而集中火力來批判和諷刺最高統治者,是少見的。

    盡管曆史上的昭君和親也算是件好事,但在另外一些朝代,确實也存在過利用和親乃至于用美人計以求免于強敵的侵擾這種事實。

    而由于封建制度本身的缺陷,懷才不遇乃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

    在古典文學中,男子之懷才不見用,以女子之有色不見寵為比,又是一種傳統的表現方法。

    因而王昭君在某種意義上,就也是一個懷才不遇的形象。

    這後一首諷刺統治者之昏聩,無妨認為是包含有這種感情在内的。

     對于一個曆史題材,可以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去寫,這不但表現了作家們多種多樣的藝術技巧,也反映了其不同的立場、觀點。

    以上各詩大體上可以證明。

     在以王昭君為題材的古典作品中,杜甫《詠懷古迹》五首中的第三首、王安石的《明妃曲》兩首、歐陽修的《明妃曲和王介甫作》兩首以及元馬緻遠的《漢宮秋》雜劇,都是傑出的,可以參讀。

     燕子樓(三首) 張仲素 樓上殘燈伴曉霜,獨眠人起合歡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

     我們在這裡選讀的是張仲素和白居易兩位詩人唱和的兩組詩(和字念去聲),各三首。

    燕子樓的故事及兩人作詩的緣由,見于白居易詩的小序。

    其文雲: 徐州故張尚書有愛妓曰盼盼,善歌舞,雅多風态。

    餘為校書郎時,遊徐、泗間(泗,泗州,已沉入洪澤湖)。

    張尚書宴餘,酒酣,出盼盼以佐歡,歡甚。

    餘因贈詩雲:“醉嬌勝不得,風嫋牡丹花。

    ”一歡而去,爾後絕不相聞,迨茲僅一紀矣。

    昨日,司勳員外郎張仲素繪之訪餘,因吟新詩,有《燕子樓》三首,詞甚婉麗,诘其由,為盼盼作也。

    繪之從事武甯軍(唐代地方軍區之一,治徐州)有年,頗知盼盼始末,雲:“尚書既殁,歸葬東洛,而彭城(即徐州)有張氏舊第,第中有小樓名燕子。

    盼盼念舊愛而不嫁,居是樓十餘年,幽獨塊然,于今尚在。

    ”餘愛繪之新詠,感彭城舊遊,因同其題,作三絕句。

     張尚書名愔,是名臣張建封之子。

    有的記載誤以尚書為建封。

    但白居易做校書郎是在貞元十九年到元和元年(803—806),張建封則已于貞元十六年(800)逝世;而且張愔曾任武甯軍節度使、檢校工部尚書,最後又征為兵部尚書,沒有到任就死了,也與詩序合。

    再則張仲素原唱三篇,都是托為盼盼的口吻寫的,有的記載又因而誤認為是盼盼所作。

    這都是應當首先加以辯正的。

     古人做詩,有這樣一種情況,即:某人先做了,他人也依照同一題目去做。

    不但題材主題相同,用的詩體也相同。

    如張仲素用七絕三首詠燕子樓故事,白居易也照樣做三首,張作為唱,白作為和。

    這種詩,合在一起,就稱為唱和詩。

    和詩用韻不一定要與唱詩同一韻部,如用同一韻部,就稱為和韻,即使和韻,和詩所用押韻各字的先後次序也不一定要與唱詩相同,如相同,就稱為次韻。

    像這兩組詩,就是和韻而又次韻的。

    原唱第一首用陽韻霜、床、長三字,第二首用先韻煙、然、年三字,第三首用灰韻回、來、灰三字,和作也完全相同。

    唱和之作,最主要的是在内容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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