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已結子的時候?所以這位姑娘蕩完秋千,又熱又渴。
一面脫掉裙子,一面要喝醍醐(精制乳酪)。
事情也真湊巧,正在這時,卻來了客人,這位又熱又渴的姑娘不免有些狼狽了,她隻好趕忙朝屋裡走。
可是,好奇心又吸引着她,于是就又躲在中門之後,向外窺探客人。
她脫了裙子以後,随手在樹上摘了一個梅子,這時,她就一面下意識地搓着手中的梅子,一面有意識地從門旁向外瞭望,其形象也就掩映于中門之間了。
這正是一個半大不小的、還不太害羞卻已經知道應當害羞的十三四歲的古代少女的行動和神情。
如果是個更大些的姑娘,她就要更穩重一些,決不肯在中門之外就脫掉裙子,匆忙地指着乳酪要人給她。
即使碰上客人,她也早走進中門去了。
如果是個更小些的姑娘,她就要更天真一些,客人來了,她才不在乎,也許還會跑上去打招呼哩。
注意到這些細緻的區别,我們才能夠體會到詩句所具有的驚人的準确性和真實性。
和《新上頭》的主題、題材都非常相近的,則有在韓偓以前的權德輿所寫五首《雜興》中的一首。
巫山雲雨洛川神,珠襻香腰穩稱身。
惆怅妝成君不見,含情起立問旁人。
此詩前半寫這位姑娘之美豔,後半寫她的心情。
起句贊其容貌,連用兩位女神來比她。
巫山雲雨,指宋玉《神女賦》中的山中女神;洛川神,指曹植《洛神賦》中的水中女神。
宋玉形容那位巫山女神道:“茂矣美矣,諸好備矣。
盛矣麗矣,難測究矣。
上古既無,世所未見。
瑰姿玮态,不可勝贊。
其始來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進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須臾之間,美貌橫生,烨兮如華,溫乎如瑩,五色并馳,不可殚形,詳而視之,奪人目精。
”曹植形容那位洛水女神道:“翩若驚鴻,宛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秾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
芳澤無加,鉛華弗禦。
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内鮮,明眸善睐,靥輔承權。
瑰姿豔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态,媚于語言。
”此句用典,就是告訴讀者,這位姑娘之美豔,有如宋玉、曹植所描寫的女神。
大凡用典,意在使讀者感受得更豐富,知道得更具體,而不是相反。
而讀者若對作者所用之典理解愈多,則體會也愈深。
典故包括故事和成語兩大類,它們不僅來自古代書本,也來自現實生活,我們欣賞文學,熟悉典故是需要的。
次句贊其妝束。
這一句是杜甫《麗人行》中“珠壓腰衱穩稱身”句的改寫。
衱是裙腰。
薰香的裙腰上面襻結着珍珠,極形容其華貴。
古人形容女子體态之美,好言細腰,故《洛神賦》也說“腰如約素”(像束起來的絲織物),杜、權兩詩形容腰飾之華貴,用意也同。
第三、四句寫此女妝成之後的動作和心理狀态。
姿容美豔,妝飾合宜,妝成之後,自己也覺得不錯,但同時又泛起了惆怅的心情。
為什麼呢?因為“女為悅己者容”,自己盡管打扮得如此之好,但那個應當看到而自己也希望他看到的人卻反而沒有看到。
心中既然含着如此的心情,也就隻好站起來問問旁人,聊勝于無了,杜麗娘在唱完“可知我常一生兒愛好是天然”這句之後,接着,又唱了一句“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也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這位姑娘心裡已經有那麼一個“君”,而杜麗娘卻還沒有夢見柳夢梅,所以她更加感到空虛和渴望而已。
再經胡城縣
杜荀鶴
去歲曾經此縣城,縣民無口不冤聲。
新來縣宰加朱绂,便是生靈血染成。
現在,我們來讀幾篇政治諷刺詩。
這些詩都寫于唐王朝滅亡的前夕。
從中可以看到,當時殘暴昏庸的統治者已不可能有任何幸運在等待他們了。
人民憤怒的浪潮正向他們洶湧而來,他們之終于被淹死,乃是曆史發展的必然結果。
杜荀鶴這一首詩寫他兩年之中再經胡城縣(故城在今安徽省阜陽縣西北)的聞見及感慨。
前三句叙事,結句抒感。
他去年經過這個縣城的時候,便聽到了叫冤,不是少數人在叫,而是無口不叫,衆口一詞。
那麼,這位縣宰(縣令)的貪殘害民,就不用說了。
按理這種貪官酷吏必然會受朝廷的制裁,可是,出人意料之外,當作者這次再來的時候,聽到的不是縣令的降黜,而是他的升遷,不是一般的升遷,而是破格的提拔,這就不能不使詩人感到巨大的忿怒和深沉的歎息了。
朱绂,即绯袍,紅色的官服。
按照唐朝的制度,五品官服淺绯,四品官服深绯。
而縣令之中,又隻有在京城附近各縣的才是五品官,一般的縣令都是六品或七品。
胡城既非京縣,縣令就根本不應“加朱绂”,但這個縣令卻以“縣民無口不冤聲”的“成績”,獲得了這種特殊的政治優待,于是詩人就得出這樣一個合理的推論:這位縣令穿的紅袍,就是老百姓的鮮血染成的啊!清末劉鹗的長篇小說《老殘遊記》中寫山東巡撫玉賢因害民升官,也有“血染頂珠紅”的詩句,可見這正是封建社會黑暗政治的一條延續的黑線。
廣明元年(880),黃巢率領農民起義軍攻入長安,僖宗逃往成都。
這個昏君在奔命的時候,居然還沒有忘記要一位耍猴的藝人帶着一群猴兒一同逃走。
而這位藝人耍猴也确是有一套,他能把猴兒訓練得和人一樣,上朝站班。
于是,龍心大悅,就賜給這位弄猴人以朱绂,他也就高升為四品或五品的朝官了。
羅隐早年就有才名,但因為愛譏諷時弊,觸犯忌諱,應考進士科十次,都沒有錄取。
面對這些事實,他就寫下了《感弄猴人賜朱绂》一詩。
十二三年就試期,五湖煙月奈相違。
何如學得孫供奉,一笑君王便着绯。
此詩前半自述,後半感弄猴人,以對比手法見出朝廷對臣下進退之無理,刑賞之不公,而與前首同樣從朱绂的賞賜發議。
首句極言自己進士及第之艱難,應試花了十二三年,仍然沒有考取。
羅隐是餘杭(今浙江省餘杭縣)人。
五湖即太湖。
餘杭在太湖南面,就自然地理區劃來說,屬于太湖平原。
唐代的進士考試,不在長安就在洛陽,所以次句接着說,為了功名,反而和太湖的風景離開了(煙月指風景。
太湖是著名的風景區。
違,背離),真是無可奈何。
兩句是離鄉背井,久而無成的感慨。
後半轉入題面。
怎樣才能夠學到像那位耍猴藝人的本領呢?他是隻要博得皇帝的一笑,紅袍就穿上身了。
猴子一名猢狲,也可以寫成胡孫。
供奉,以某種才藝在宮廷伺候皇帝的人的通稱,如李白也曾稱為李供奉。
這位弄猴人以耍胡孫給皇帝開心為其職務,所以詩人戲稱之為孫供奉。
兩句寫自己苦心文學,在皇帝眼裡,倒不如一個耍猴兒的藝人。
這首詩既抒發了自己懷才不遇的憤慨,也揭露了朝廷政治的昏濁,皇帝生活的腐敗與空虛。
使人讀來有啼笑皆非之感。
陸龜蒙的《新沙》用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