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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偏重在散文方面,也總是為這樁艱辛密緻的校訂工作很審慎的開了個頭,現在隻要有人去接他的手。

     有兩部比較流行的書似乎這裡非講一下不可:吳之振等的《宋詩鈔》和厲鹗等的《宋詩紀事》。

    這兩部書規模很大,用處也不小,隻是我們用它們的時候,心裡得作幾分保留。

    王安石的《唐百家詩選》據說是吃了鈔手偷懶的虧,他“擇善者簽帖其上,令吏鈔之;吏厭書字多,辄移荊公所取長詩簽,置所不取小詩上,荊公性忽略,不複更視”[76];錢謙益的《列朝詩集》據說是吃了鈔手太賣力氣的虧,是向人家借了書來選的,因為這些不是自己的書,他“不着筆,又不用簽帖其上,但以指甲掐其欲選者,令小胥鈔,胥于掐痕侵他幅,亦并鈔,牧翁不複省視。

    ”[77]在《宋詩鈔》的謄寫過程裡是否發生這類事情,我們不知道,不過我們注意到一點:對于卷帙繁多的别集,它一般都從前面的部分鈔得多,從後面的部分鈔得很草率,例如隻鈔了劉克莊《後村居士詩集》卷一至卷十六裡的作品,卷十七至卷四十八裡一字未鈔。

    老去才退誠然是文學史上的普通現象,最初是作者出名全靠作品的力量,到後來往往是作品有名全虧作者的招牌;但是《宋詩鈔》在《凡例》裡就聲明“寬以存之”,對一個人的早期作品也收得很濫,所以那種前詳後略的鈔選不會包含什麼批判。

    其次,它的許多“小序”也引人誤會,例如開卷第一篇把王禹偁說得仿佛他不是在西昆體流行以前早已成家的;在鈔選的詩裡還偶然制造了混淆,例如把張耒《柯山集》卷十《有感》第三首鈔在蘇舜欽名下,題目改為《田家詞》。

    管庭芬的《〈宋詩鈔〉補》直接從有些别集裡采取了作品,但是時常暗暗把《宋詩紀事》和曹庭棟《宋百家詩存》來湊數,例如《〈南陽集〉補鈔》出于《宋詩紀事》卷十七,《〈玉楮集〉鈔》完全根據《宋百家詩存》卷十二。

    至于《宋詩紀事》呢,不用說是部淵博偉大的著作。

    有些書籍它沒有采用到,有些書籍它采用得沒有徹底,有些書籍它說采用了而其實隻是不可靠的轉引,這許多都不必說。

    有兩點是該講的:第一,開錯了書名,例如卷四十七把稱引尤袤詩句的《誠齋詩話》誤作《後村詩話》,害得《常州先哲遺書》裡的《〈梁溪集〉補遺》以訛傳訛;第二,删改原詩,例如卷七和卷三十三分别從《宋文鑒》裡引了孫僅《勘書》詩和潘大臨《春日書懷》詩,但是我們尋出《宋文鑒》卷二十二和卷二十三裡這兩首詩來一對,發見《宋詩紀事》所載各各短了兩聯。

    陸心源的《〈宋詩紀事〉補遺》是部錯誤百出的書,把唐代王績(改名王阗)和張碧的詩補在卷四十三和卷八十八裡,把金國麻革的詩補在卷三十九裡,卷二王嗣宗《思歸》就是《宋詩紀事》卷二的王嗣宗《題關右寺壁》,卷三十一張袁臣的詩就是《宋詩紀事》卷四十六張表臣的詩,卷五十六危正的詩就是《宋詩紀事》卷五十六危稹的詩,諸如此類大約都屬于作者自誇的補漏百馀家裡面的[78]。

    雖然這樣,它畢竟也供給些難得的材料。

    在一篇古代詩人的事迹考裡,有位大批評家說自己讀了許多無用之書,倒也幹了一件有用之事,值得人家感謝,因為他讀過了這些東西就免得别人再費力去讀[79]。

    我們未必可以輕心大意,完全信任吳之振、厲鹗等人的正确和周密,一概不再去看他們看過的書。

    不過,沒有他們的著作,我們的研究就要困難得多。

    不說别的,他們至少開出了一張宋代詩人的詳細名單,指示了無數探讨的線索,這就省掉我們不少心力,值得我們深深感謝。

     我也愉快地向幾位師友緻謝。

    假如沒有鄭振铎同志的指示,我不會擔任這樣一項工作;假如沒有何其芳同志、餘冠英同志的提示和王伯祥同志的審訂,我在作品的選擇和注釋裡還要多些錯誤;假如沒有北京大學圖書館和中國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圖書資料室諸位同志的不厭麻煩的幫助,我在書籍的參考裡就會更加疏漏。

    希望他們接受我的言輕意重的感謝。

     1957年6月 *** [1]郝經《陵川文集》卷十《溫公畫象》,趙汸《東山先生存稿》卷一《觀輿圖有感》第五首自注。

     [2]《劍南詩稿》卷十二。

     [3]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炎興下帙》卷五十四載吳伸《萬言書》裡還引了宋太祖那句話來勸宋高宗不要“止如東晉之南據”。

     [4]宋祁《景文集》卷二十六《上三冗三費疏》。

     [5]趙翼《廿二史劄記》卷二十五“宋冗官冗費”條。

     [6]張詠《乖崖先生文集》卷二《憫農》。

     [7]《李直講先生文集》卷三十六。

     [8]馬廷鸾《碧梧玩芳集》卷二十四《題黎芳洲詩集》引了這兩句,還說:“所謂長歌之哀非耶?” [9]參看亞理斯多德《詩學》第一千四百五十一(乙)、一千四百六十(乙)。

    《左傳》宣公二年記載麑自殺以前的獨白,古來好些讀者都覺得離奇難以相信,至少嫌作史的人交代得不清楚,因為既然是獨白,“又誰聞而誰述之耶?”(李元度《天嶽山房文鈔》卷一《麑論》)。

    但是對于《長恨歌》故事裡“夜半無人私語”那樁情節,似乎還沒有人死心眼地問“又誰聞而誰述之耶?”或者殺風景地指斥“臨邛道士”編造謊話。

     [10]例如《三朝北盟會編·炎興下帙》卷六十八載楊造《乞罷和議疏》講到淪陷的人民,就說:“竊恐歲月之久,人心懈怠。

    ” [11]參看辛啟泰輯《稼軒集鈔存》卷一《乾道乙酉進美芹十論》裡《觀釁》第三。

     [12]《〈浮溪集〉拾遺》卷三。

     [13]黃震《黃氏日抄》卷六十六。

     [14]《道鄉集》卷二。

     [15]這樁奇聞當時頗為流傳,例如張邦基《墨莊漫錄》卷三就有詳細的叙述,還說:“又聞舒信道嘗記之甚詳,求其本不獲。

    ”南宋初康與之《昨夢錄》記楊可試兄弟被老人引入“西京山中大穴”,内有“大聚落”,可供隐居,也正是桃花源的變相。

     [16]《劍南詩稿》卷二十三《書陶靖節桃源詩後》:“寄奴談笑取秦燕,愚智皆知晉鼎遷;獨為桃源人作傳,固應不仕義熙年!” [17]周密《癸辛雜識》續集卷上載龔開《宋江三十六贊》。

     [18]魏禧《魏叔子詩集》卷一《讀〈水浒〉》第二首:“君不擇臣,相不下士,士不求友,乃在于此!” [19]例如宋庠《元憲集》卷十《坐舊州亭上作,亭下是梁山泊,水數百裡》:“長天野浪相依碧,落日殘雲共作紅;魚缶回環千艇合,巷蒲明滅百帆通”;韓琦《安陽集》卷五《過梁山泊》,蘇轍《栾城集》卷六《梁山泊》,又《梁山泊見荷花憶吳興》第五首:“菰蒲出沒風波際,雁鴨飛鳴霧雨中;應為高人愛吳越,故于齊魯作南風。

    ” [20]例如《元詩選》三集庚陸友《杞菊軒稿·題宋江三十六人畫贊》,劉基《誠意伯文集》卷十七《分贓台》(參看李贽《焚書》卷五《李涉〈贈盜〉》條),朱彜尊《明詩綜》卷五胡翰《夜過梁山泊》,王士禛《古夫于亭雜錄》卷五載丘海石《過梁山泊》。

     [21]《隐居通議》卷七。

     [22]《後村大全集》卷一百七十五。

     [23]《後村大全集》卷一百七十四。

     [24]陳起《〈前賢小集〉拾遺》卷五《閨怨》。

     [25]見《墨莊漫錄》卷五。

     [26]《具茨先生詩集》卷十三。

     [27]王若虛《滹南遺老集》卷四十。

    王若虛是師法白居易的,所以他說宋詩“亦有以自立,不必盡居其後”,算得一句平心之論,正像瞿佑《歸田詩話》卷上論“舉世宗唐恐未公”或者葉燮《己畦文集》卷八《黃葉村莊詩序》和《原詩》卷一論“因時善變”或者潘德輿《養一齋詩話》卷四引申都穆《南濠詩話》那幾節一樣,因為那些人也都是不學宋詩的。

     [28]葉盛《水東日記》卷十記蘇平語;那首詩是王珪的《恭和禦制上元觀燈》,見《華陽集》卷四。

     [29]《古今詩删》卷二十二以李建勳和靈一結束,卷二十三以劉基開始;參看屠隆《鴻苞集》卷十七:“宋詩河漢,不入品裁”,又陳子龍《陳忠裕全集》卷二十五《皇明詩選序》說宋詩跟明詩等不是“同類”而是“異物”。

    就因為讨厭何、李、王、李等前後“七子”的“複古”,明代中葉以後的作者又把宋詩擡出來,例如“公安派”捧得宋詩超過盛唐詩,捧得蘇轼高出杜甫——參看袁宏道《瓶花齋集》卷九《答陶石篑》、陶望齡《歇庵集》卷十五《與袁六休書》之二;又譚元春《東坡詩選》載袁宏道跋、卷一《真興寺閣》、《石蒼舒醉墨堂》、卷五《贈眼醫王彥若》附袁宏道評語。

    黃宗羲《明文授讀》卷三十六所載葉向高《王亦泉詩序》、卷三十七所載何喬遠《鄭道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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