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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選注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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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急郡縣,郡縣急官吏;官吏無他術,下責蚩蚩輩。

    耕牛拔筋角,飛鳥秃翎翅;簳截會稽空,鐵烹堇山碎。

    供億稍後期,鞭樸異他罪。

    ……是知用兵術,在人不在器;願求謀略長,勿倚幹戈銳。

    ”這首詩頗為宋代所重視[1],可以表現他的思想。

    從其它的詩以及宋人筆記、詩話裡引的斷句看來,他擅長寫悲壯的情緒,闊大的景象。

     *** [1]呂祖謙選入《皇朝文鑒》卷十七。

     碧湘門 城中煙樹綠波漫,幾萬樓台樹影間。

    天闊鳥行[1]疑沒草,地卑江勢欲沉山[2]。

     *** [1]“行”音“杭”,指行列說。

     [2]陶弼《公安縣》詩也說:“遠水欲沉城”,那首詩見方回《瀛奎律髓》卷四,《邕州小集》漏收。

     文同 文同(1018—1079)字與可,自号笑笑居士,梓潼人,有《丹淵集》。

    他跟蘇轼是表親,又是好朋友,所以批評家常把他作為蘇轼的附庸。

    其實他比蘇轼大十八歲,中進士就早八年,詩歌也還是蘇舜欽、梅堯臣時期那種樸質而帶生硬的風格,沒有王安石、蘇轼以後講究詞藻和鋪排典故的習氣。

    他有一首《問景遜借梅聖俞詩卷》詩,可以看出他的趨向:“我方嗜此學,常恨失所趨;願子少假之,使之識夷途。

    ”[1] 文同是位大畫家,他在詩裡描摹天然風景,常跟繪畫聯結起來,為中國的寫景文學添了一種手法。

    泛泛的說風景像圖畫,例如:“峰次青松,岩懸石,于中曆落有翠柏生焉,丹青绮分,望若圖繡矣”[2],這是很早就有的。

    具體的把當前風物比拟為某種畫法或某某大畫家的名作,例如:“律以皴法,類黃鶴山樵”[3],或者:“隻見對面千佛山上梵宮僧寮與那蒼松翠柏高下相間,紅的火紅,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綠的碧綠,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楓夾在裡面,仿佛似宋人趙千裡的一幅《瑤池圖》”[4],這可以說從文同正式起頭。

    例如他的《晚雪湖上寄景孺》:“獨坐水軒人不到,滿林如挂《暝禽圖》”;《長舉》:“峰巒李成似,澗谷範寬能”;《長舉驿樓》:“君如要識營邱畫,請看東頭第五重。

    ”[5]在他以前,像韓偓的《山驿》:“壘石小松張水部,暗山寒雨李将軍”,還有林逋的《乘公橋作》:“憶得江南曾看着,巨然名畫在屏風”[6],不過偶然一見;在他以後,這就成為中國寫景詩文裡的慣技,西洋要到十八世紀才有類似的例子。

    文同這種手法,跟當時畫家向杜甫、王維等人的詩句裡去找繪畫題材和布局的試探[7],都表示詩和畫這兩門藝術在北宋前期更密切的結合起來了。

     *** [1]《丹淵集》卷十八。

     [2]《水經注》卷四《清水》。

     [3]林纾《畏廬續稿·登太山記》。

     [4]劉鹗《老殘遊記》第七章。

     [5]《丹淵集》卷十六、卷十七。

     [6]《林和靖先生詩集》卷三。

     [7]詹景鳳《〈畫苑〉補益》卷一載郭熙《林泉高緻·畫意》節;當然晚唐的畫家已偶有這種試探,郭若虛《圖畫見聞志》卷五就記段贊善把鄭谷、李益的詩意“圖寫之”。

     早晴至報恩山寺 山石巉巉磴道微,拂松穿竹露沾衣。

    煙開遠水雙鷗落,日照高林一雉飛。

    大麥未收治圃晚,小蠶猶卧斫桑稀。

    暮煙已合牛羊下,信馬林間步月歸。

     織婦怨 擲梭兩手倦,踏繭雙足趼[1]。

    三日不住織,一疋才可剪。

    織處畏風日,剪時謹刀尺。

    皆言邊幅好,自愛經緯密[2]。

    昨朝持入庫,何事監官怒?大字雕印文,濃和油墨污[3]。

    父母抱歸舍,抛向中門下;相看各無語,淚迸[4]若傾瀉。

    質錢解衣服,買絲添上軸[5];不敢辄下機,連宵停火燭[6]。

    當須了租賦,豈暇恤襦袴?前知[7]寒切骨,甘心肩骭露。

    裡胥踞門限,叫罵嗔納晚。

    安得織婦心,變作監官眼[8]! *** [1]“趼”音“繭”,腳底生的硬皮。

     [2]大家都說這匹絹的門面很寬,自己覺得這匹絹的身骨也很結實。

     [3]據其他宋人的詩裡,印在絹上的“大字”是個“退”字。

    郭祥正《青山集》卷十六《墨染絲》說:“缲絲自喜如霜白,輸入官家吏嫌黑;手持‘退’印競傳呼,倏見長條染深墨。

    ”方嶽《秋崖小稿》卷二十六《山莊書事》也說:“截絹入官輸,官怨邊幅窄;抛擲下堂階,‘退’字印文赤。

    ” [4]“迸”原作“并”,據《皇朝文鑒》卷十三改。

     [5]把買來的絲放在織機上面,重新去織。

     [6]不滅火燭。

    “停”有相反兩意:一、停止或滅絕,例如“七晝七夜,無得停火”(黃庭堅《豫章黃先生文集》卷二十一《跛奚移文》);二、停留或保持,例如“蘭膏停室,不思銜燭之龍”(陸機《演連珠》),“逍遙待曉分……明月不應停”(《樂府詩集》卷四十六《讀曲歌》之八十六),“停燈于,先焰非後焰而明者不能見”(劉晝《劉子》第五十三《惜時》)。

    這裡“停”字是第二意,參看朱慶馀《近試上張籍水部》:“洞房昨夜停紅燭。

    ” [7]早知道或明知道。

     [8]比了唐人聶夷中《傷田家》裡的名句:“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绮羅筵,隻照逃亡屋”,這兩句似乎更為簡潔沉痛。

    白居易在《新樂府》的《缭绫》一首裡,隻慨歎人民“手疼”織成的绫羅給奢淫的皇帝拿去糟蹋浪費,他不知道绫羅在入官進貢以前,已經替勞動者帶來了文同這首詩所寫的痛苦。

     晚至村家 高原硗确石徑微,籬巷明滅馀殘晖。

    舊裾飄風采桑去,白袷卷水秧稻歸。

    深葭[1]繞澗牛散卧,積麥滿場雞亂飛。

    前溪後谷暝煙起,稚子各出關柴扉。

     *** [1]蘆葦。

     新晴山月 高松漏疏月,落影如畫地。

    徘徊愛其下,及久不能寐。

    怯風池荷卷,病雨[1]山果墜。

    誰伴餘苦吟?滿林啼絡緯[2]。

     *** [1]荷葉怕風吹,果子遭雨害。

     [2]草蟲,一名“絡絲娘”。

     曾鞏 曾鞏(1019—1083)字子固,南豐人,有《元豐類稿》。

    他以散文著名,列在“唐宋八家”裡。

    他的學生秦觀不客氣地認為他不會作詩[1],他的另一位學生陳師道不加可否地轉述一般人的話,說他不會作詩[2]。

    從此一場筆墨官司直打到清朝,看來判他勝訴的批評家居多數[3]。

    就“八家”而論,他的詩遠比蘇洵、蘇轍父子的詩好,七言絕句更有王安石的風緻。

     *** [1]《津逮秘書》本《東坡題跋》卷三《記少遊論詩文》;據秦觀《淮海集》卷一《曾子固哀詞》、卷二《次韻邢敦夫〈秋懷〉》第三首,他曾經從曾鞏學做文章。

     [2]《後山先生集》卷二十三《詩話》,參看惠洪《冷齋夜話》卷九“淵材迂闊好怪”條。

     [3]孫觌《鴻慶居士集》卷十二《與曾端伯書》,劉克莊《後村大全集》卷一百七十五,方回《瀛奎律髓》卷十六,劉壎《隐居通議》卷七,楊慎《升庵外集》卷七十八,賀裳《載酒園詩話》卷五,王士禛《池北偶談》卷十四,何焯《義門讀書記·元豐類稿》卷一,潘德輿《養一齋詩話》卷四,方東樹《昭昧詹言》卷一,姚瑩《後湘詩集》卷九《論詩絕句》,楊希闵《鄉詩摭譚》卷三。

     西樓 海浪如雲去卻回,北風吹起數聲雷。

    朱樓四面鈎疏箔[1],卧看千山急雨來。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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