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歸來會同館,儒冠争看宋師臣。
”——這代表金元道學家的觀點,忻幸南宋道學家在國亡後能到北方來。
[2]莊子《天下》篇說惠施“其書五車”,後世借來指博學。
[3]周敦頤作《太極圖》和《太極圖說》,宋儒推崇為宇宙和人生的最精簡的表解和說明。
(參看黃宗羲《宋元學案》卷十二)這裡把《離騷賦》代表文學,把《太極圖》代表道學;“我”和“君”的用法表示樂雷發隻以文人自居。
當然,樂雷發的《離騷賦》并沒給人燒掉,否則那裡會有編成五卷的《雪矶叢稿》?而且他也不敢劈碎《太極圖》,隻要看他自己的狀元策(周洪谟《雪矶先生詩集序》引:“求天下之士以文,不若淑天下之士以道”)、他的詩稿自序(“早歲……溺志詞章,既而悔之,方将鞭辟近裡,以進聖賢之學”)、他的《登濂溪太極樓》(《叢稿》卷一:“英英考亭翁,反心會天奧……深根複深根,笃行以為寶”)、《與複古叔讀橫渠〈正蒙書〉》(卷四:“半生驕吝如蝸縮,自把《西銘》反覆看”)和《無題》(卷四:“隻今心印誰傳得,自折《通書》撥篆灰”)。
[4]“烏烏”通“嗚嗚”;這是用漢代楊恽《報孫會宗書》:“酒後耳熱,仰天撫缶而呼嗚嗚。
”
[5]“講唐虞”指道學家,“賦子虛”借司馬相如來指文學家;“不如”兩句分别用漢代終軍請“受長纓系南越王”和三國時劉備騎的盧馬“一踴三丈”躍過檀溪的故典。
“深衣”句是因為程頤以來的道學家都“幅巾大袖”,衣服與衆不同(參看張耒《柯山集》卷二十二《贈趙簿景平》,陸遊《老學庵筆記》卷九);樂雷發《無題》詩裡也說:“大袖褒衣走浙淮。
”
[6]看樂宣的跋語,似乎這是寶祐六年(公元1258年);但是樂雷發的自序是寶祐五年所作,假如《雪矶叢稿》還是作者編定的原本,未經後人增補,那麼這裡的“今年”是淳祐元年(公元1241年),那年十一月蒙古兵破成都,“前年”是嘉熙三年(公元1239年),那年八月蒙古兵取重慶、眉州等地。
[7]“風塵”兩句用李白《蜀道難》:“所守或匪人,化為狼與豺。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浣花草堂在成都,是杜甫的故居;眉山書院指眉州孫家的藏書樓兼學堂,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集》卷四十一《眉山孫氏書樓記》所謂“書樓山學”。
這裡可能把眉山書院象征道學,浣花草堂象征文學。
[8]《漢書》卷四十八載賈誼所上“痛哭流涕長太息”奏疏說:“行臣之計,必系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
”中行說是個護送公主遠嫁匈奴的漢人,留在匈奴那裡,“以漢事告匈奴”;此地借中行說指那些投降蒙古的宋人。
[9]漢代王元對隗嚣誇口說:“以一丸泥東封函谷關。
”
[10]唐代軍隊裡贊揚薛仁貴的歌說:“将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
”
[11]這裡把文學撇開,專指道學:顔回、孟轲、周敦頤(号濂溪)、程頤(号伊川)。
[12]箭。
[13]“湛盧”、“青萍”都是三國以前傳說的名劍。
《漢書》卷二十五上《郊祀志》記載漢武帝,造《泰一縫旗》,上面畫日、月、星、龍等形象;李白《送外甥鄭灌從軍》第三首說:“斬胡血變黃河水,枭首當懸白鵲旗。
”
[14]《三國志·蜀志》卷五《諸葛亮傳》注引《漢晉春秋》載民謠:“死諸葛走生仲達。
”《左傳》定公十年記齊侯與魯侯會,齊侯使萊人以兵劫魯侯,孔子曰:“士兵之!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非齊君所以命諸侯。
”這裡的孔子當然代表道學家,意思說道學家得像孔子那樣智勇雙全;諸葛亮可能代表“名士”,因為他是曆史上很早被稱為“名士”的人,那位給他吓走的“仲達”——司馬懿——說他“可謂‘名士’矣”(馬國翰《玉函山房輯佚書·裴子語林》卷上),而文學家是一向号稱“名士”的。
樂雷發在旁的詩裡極推重諸葛亮。
(《叢稿》卷一《胡料院出示車攻圖仍索俚作》)
常甯道中懷許介之
雨過池塘路未幹,人家桑柘帶春寒。
野巫豎石為神像,稚子搓泥作藥丸。
柳下兩姝争饷路,花邊一犬吠征鞍。
行吟不得東溪[1]聽,借硯村廬自寫看。
***
[1]許玠,字介之,衡陽人,有《東溪詩稿》。
《後村大全集》卷六、卷一百《題許介之詩》一詩一文說周必大“稱其詩”,他為人“磊落”、“忠義”,有抵禦“狄難”的“規畫”。
秋日行村路
兒童籬落帶斜陽,豆莢姜芽社肉[1]香。
一路稻花誰是主?紅蜻蛉伴綠螳螂[2]。
***
[1]祭土地神的胙肉。
[2]古人詩裡常有這種句法和顔色的對照,例如白居易《寄答周協律》:“最憶後庭杯酒散,紅屏風掩綠窗眠”;李商隐《日射》:“回廊四合掩寂寞,碧鹦鹉對紅薔薇”;韓偓《深院》:“深院下簾人晝寝,紅薔薇映碧芭蕉”;陸遊《水亭》:“一片風光誰畫得?紅蜻蜓點綠荷心。
”(《劍南詩稿》卷七十六)樂雷發的第三句比陸遊的新鮮具體,全詩也就愈有精彩。
逃戶
租帖名猶在,何人納稅錢?燒侵無主墓,地占沒官[1]田。
邊國幹戈滿,蠻州瘴疠偏。
不知攜老稚,何處就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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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充公。
周密
周密(1232—1298)字公謹,自号草窗,又号弁陽嘯翁,又号蘋洲,吳興人,有《草窗韻語》,裡面都是宋代滅亡以前的詩。
他的《弁陽詩集》已經失傳,可見他感慨宋亡的詩所謂“凄涼怕問前朝事,老大猶存後世書”[1],不免希望太奢!南宋能詩的詞家,除了姜夔,就數到他。
他的詩也學晚唐體,在一般江湖派所效法的晚唐人以外,又攙進了些李賀、杜牧的風格。
詩裡的意境字句常常很纖澀,例如“噴天狂雨浣香盡,綠填紅阙春無痕”[2],像李賀的詩,更像吳文英的詞。
這裡面也許有線索可找。
宋末雖然有幾位學李賀的詩家(周密而外,像謝翺、蕭立之等),而李賀主要是詞家“煉字”的典範[3]。
“四靈”等人的詩使讀者想起花園裡疊石為山、引水為池,沒有真山真水那種闊大的氣象,周密的詩更使人想到精細的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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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馬廷鸾《碧梧玩芳集》卷十五《題周公謹〈弁陽集〉後》引。
參看戴表元《剡源文集》卷八《弁陽詩序》裡對周密少年、壯年、晚年詩格的分别描述。
[2]《草窗韻語》五稿《歸春曲》。
[3]參看張炎《詞源》卷下“字面”條,又沈義父《樂府指迷》。
夜歸
夜深歸客倚筇行,冷燐依螢聚土塍。
村店月昏泥徑滑,竹窗斜漏補衣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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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看陸龜蒙《釣侶》:“歸時月堕汀洲暗,認得妻兒結網燈。
”
野步
麥隴風來翠浪斜,草根肥水噪新蛙。
羨他無事雙蝴蝶,爛醉東風野草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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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參看李群玉《三月五日陪裴大夫泛長沙東湖》:“草色醉蜻蜓。
”
西塍秋日即事
絡緯聲聲織夜愁,酸風吹雨水邊樓。
堤楊脆盡黃金線,城裡人家未覺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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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代貢性之的名作《湧金門見柳》:“湧金門外柳垂金,三日不來成綠陰;折取一枝入城去,使人知道已春深。
”簡直就像有意跟這首詩對照似的。
貢性之的詩見顧嗣立《元詩選》二集辛集裡《南湖集》;徐《筆精》卷五、錢謙益《列朝詩集》閏集卷六引作日本人詩,袁枚《随園詩話》卷九引作李金娥詩,也許都因為這首詩流傳得很廣很遠,險些回不來老家了。
西塍廢圃
吟蛩鳴蜩[1]引興長,玉簪花落野塘香。
園翁莫把秋荷折,留與遊魚蓋夕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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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蟋蟀和蟬。
[2]晚唐鄭谷《蓮葉》:“多謝浣溪人不折,雨中留得蓋鴛鴦”;後人詩裡就常把荷葉說成是鵝鴨等的雨傘,例如跟周密年輩相接的許棐《梅屋詩稿·枯荷》:“萬柄綠荷衰飒盡,雨中無可蓋眠鷗。
”周密說它是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