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價錢說得太大,說不定克萊德也就不願幫她的忙了。
“不過,我可知道當然不會超過一百二十五塊美元。
要不然,我也就不願意買了。
”
克萊德舒了一大口氣。
畢竟還不是高達兩三百塊美元。
他心裡就在琢磨着:要是她能跟店裡講好,先付相當大的一筆——比方說,五十塊,或是六十塊美元——在以後兩三個星期裡,好歹他也能設法湊齊歸還。
不過,要是整整一百二十五塊美元必須一次付清,那霍丹斯還有一段時間要等呢;而且,除這以外,他還得先鬧清楚:他是不是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報答才成。
“那倒是個好主意,霍丹斯,”他大聲嚷嚷說,不過沒有說明為什麼他很贊同這個辦法。
“為什麼你不那樣做呢?為什麼你不先問問清楚價錢,先付多少錢?也許我能幫你一點忙。
”“哦,那可太好了!”霍丹斯禁不住鼓掌起來。
“哦,你果真能幫忙?哦,這不是太棒了嗎?現在我才知道我就會得到那件外套的。
我知道,隻要我能同他們店裡講好分期付款,他們一定會給我的。
”
正如克萊德預料和擔心的那樣,她早已完全忘掉了這樣一個事實:正是由于他,她才能買那件外套。
可是現在這一切,就正如他當初預料到的一模一樣。
事實上由他來付錢,這在霍丹斯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了。
可是過了一會兒,她發覺他臉色沉了下來,就找補着說:“哦,你這樣幫我的忙,你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可愛的人,可不是嗎?你盡管放心,這件事我可怎麼也忘不了的。
你等着瞧吧。
你也用不着後悔的。
你隻要等着瞧就得了。
”她眼裡突然向他露出快活、甚至慷慨大方的閃光。
盡管克萊德也許太年輕稚嫩,可他并不是悭吝人,所以,她也要酬謝他,現在她已作出了這樣決定。
隻要她一拿到這件外套,想必這件事在一周以内,最遲也不超過兩個星期就能實現,那時她就要對他特别溫存——多少讓他樂一樂。
為了有力說明她的這個想法,讓他更好了解她的真心實意,她就凝神注視着他,使他充滿了希望,同時,讓她眼裡甚至迸射出溫柔的淚水汪汪的閃光——這麼一點兒羅曼蒂克的小動作,竟然使他心神不安,惘然若失。
在她面前,他簡直受寵若驚,甚至還有一點兒惶悚,因為在他的想象之中,她那目光裡暗示着一種令人心慌意亂的旺盛活力,恐怕他也是沒法應付的。
此刻他在她面前卻感到有點兒軟弱無力——也有一點兒膽怯——當他想到她那真正的情愛可能意味着什麼的時候。
盡管如此,這時他還是說,如果這件外套不超過一百二十五塊美元,又可以分期付款,第一次先付二十五塊美元,以後各次付五十塊美元,那他還是可以設法張羅的。
她回答說,她打算明天就去打聽一下。
也許她會說服魯賓斯坦先生,隻要先付二十五塊美元,馬上就把外套給她;要不然,就在第二個周末給他,那時節幾乎全都付清了。
當她從酒家走出來的時候,她真的對克萊德充滿了感激之情,象小貓咪嗚嗚叫似的向他輕聲耳語道,這件事她永遠忘不了,他隻管等着瞧就得了——她還一定第一次穿着這件外套給他看。
那時他要是不上班,也許他們就上什麼地方吃飯去。
要不然,在下星期日汽車出遊以前,她肯定拿到了這件外套。
這次汽車出遊,與其說是克萊德,還不如說是赫格倫提議的,不過說不定會延期。
她提議不妨到某一家舞廳去。
兩人起舞後,她猥亵地緊貼着他,後來還暗示出一種心意,竟然讓克萊德也感到有點兒顫栗和驚惶。
他後來回到了家裡,有如夢幻似的回味着這一天的情景,滿意地認為,第一期付款不會有什麼困難,哪怕是要五十塊美元也行。
因為,如今就在霍丹斯這許諾的刺激之下,他打算向拉特勒或是赫格倫移借二十五塊美元,等到外套款項付清以後再歸還他們。
可是,啊,多麼美的霍丹斯!她那魅力,她那令人傾倒、難以抑制的無限喜悅啊。
隻要想一想,她終于在頃刻之間就要屬于他啦。
這分明是恍如置身于夢幻之中——不可置信的事果真變成了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