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時候,他對克萊德說。
“那對你可沒有什麼用處。
”
在這次令人激奮的談話以後僅僅兩天光景,克萊德正在暗自思忖:要不要辭掉他的這個工作,恢複自己的真名實姓;要不要到各個旅館去兜攬一些活兒;就在這時,聯誼俱樂部的一個侍應生把一張便條送到了他的房間。
這張便條上說:“請在明天中午前到大北旅館同拉托爾先生面晤。
該處現有一個空缺,雖然不算最理想,但是将來會有更好的機會。
”
于是,克萊德馬上給他那個部門的經理打電話,說他今天有病,上不了班,然後穿上他最漂亮的衣服,徑直前往那家旅館。
根據他的自我推薦,旅館就同意他上工了,而且,用的是自己的真實姓名,使他深感欣慰。
還有,讓他滿意的是,他的薪水規定每月二十塊美元——此外還供給膳食。
他早就知道,每星期小費不超過十塊美元——可是,連膳食也算在内,比現在的收入反正要多得多,因此也足以使他聊以自慰了。
何況,工作也要輕松得多。
他心中至今仍害怕:要是他重操旅館舊業,很可能一下子就被人發現,給抓了起來。
打這以後沒多久——不出三個月——聯誼俱樂部有了一個侍應生空缺。
恰巧不久前拉特勒已擔任了日班侍應生領班助理,跟領班很談得來。
他就對領班說,他想推薦一個最合适的人來填補這個空缺:此人就是克萊德·格裡菲思,現在大北旅館工作。
于是,拉特勒就把克萊德叫來,事前精心教給他一套如何進見新上司的規矩,以及應該說些什麼話。
這樣,克萊德就得到了俱樂部這個工作。
克萊德一下子就發現,這兒跟大北旅館竟然有天壤之别,從賓客的社會地位和高貴的物質設施來說,甚至還淩駕于格林-戴維遜大酒店之上。
現在他又可以在這裡就近觀察另一種生活方式了,隻是不幸這種生活方式又直接觸及了他靈魂深處愛慕虛榮、急欲出人頭地的腫塊。
在這個俱樂部裡,經常來來往往都是他過去從沒見過的上流社會各界傑出人物,他們正直無私,而又以自我為本位,不僅來自祖國各州,而且來自世界各國,來自五大洲。
來自四面八方的美國政界人士——傑出的政治家、大亨,或是以他們地區政治家自居的一些人——還有外科醫生、科學家、著名醫生、将軍、文壇巨匠和社會人士,不僅來自美國,而且還遍及全世界。
這裡還有一個事實,給他印象很深,甚至激起了他的好奇和敬畏心理,那就是:格林-戴維遜大酒店和最近大北旅館的生活裡彰明較著、屢見不鮮的那種性的因素,在這裡簡直連一絲兒影子都沒有。
事實上,就他記憶所及,這種性的因素,看來已經到處泛濫,而且在他迄今接觸過的生活裡,幾乎所有一切也都是由它激發産生的。
可是在這裡,卻并沒有性的因素——一絲一毫都沒有。
女人一概不許進入俱樂部。
各種各樣的著名人物照例是獨自一人來來往往,而且顯得精力飽滿而又沉默寡言,這些性格特征,正是成就特别卓著的人所固有的。
他們往往單獨進餐,三三兩兩在一起低聲交談——自己看報、讀書,或是坐上風馳電掣一般的汽車到各處去——可是,他們當中十之八九好象并沒有聽說過有那種欲念的因素,或者至少說根本不受到它的影響。
如今,在他不成熟的心靈看來,就在包括他本人在内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生活之中,好象有很多事情都擺脫不了這種欲念的驅使和困擾。
在如此超塵拔俗的一個環境中,一個人也許既不能達到,也不能保住他那卓爾不群的地位,除非他對性——這一個當然很不體面的東西表示極其冷淡。
因此,克萊德認為,在這些人們面前,或是在他們的心目中,你的一舉一動,就不能不表現得好象你根本不存在這些思想似的,而事實上,你卻是不時受到這些思想的支配。
克萊德在這裡工作了很短一段時間以後,在這個機構以及來這裡的各種人物的影響下,看來也漸漸具有一種地地道道的紳士風度了。
隻要他置身于俱樂部範圍以内,他就覺得跟自己的過去相比,如今已是判若兩人了——更能克制自己,更加講究實際,也不再那麼羅曼蒂克了:他相信,現在他就應該倍加努力,仿效那些頭腦清醒的人,而且也隻有仿效那些人,也許有一天他會成功,哪怕不是極大的成功,至少也要比他迄今為止好得多。
有誰知道呢?要是他工作努力勤奮,隻跟正派人交往,在這裡舉止态度特别謹慎小心,那末,也許在他見過的那些進進出出的大人物(俱樂部的賓客)裡頭不知是哪一位喜愛他,要他到什麼地方去擔任他從來沒有擔任過的一個要職,說不定也就讓他一下子擢升到一個從來把他拒之門外的社會中去。
說實話,克萊德生來注定永遠也不會成為一個完全成熟的人。
他斷斷乎缺乏的,就是思想的明晰性與堅定的目的性——而這些特性,正是許多人所固有,并使他們能在生活裡所有道路與機遇之中,給自己找出最合适的進身之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