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我在這兒差不多快一年啦。
”說罷,猛地把克萊德的手一拉,好象是說:“别吭聲!”把克萊德拽到那個年輕人聽不見的地方(因為剛才克萊德進門時,拉特勒正在跟這年輕人說話),找補着說:“噓!我在這兒工作,用的是真名實姓,不過,我可不讓人們知道我是從堪薩斯城來的,你懂嗎。
所以人們都認為我是從克利夫蘭來的。
”
話音剛落,他又一次怪親熱地捏了一把克萊德的胳臂,從頭到腳,把他仔細打量了一番。
克萊德同樣無比激動,找補着說:“當然羅,我懂。
這就很好嘛。
你還認得我,我很高興。
現在我的名字叫台納特,哈裡·台納特。
你可别忘啦。
”兩人一回想起往日情景,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不過,拉特勒一發覺克萊德身上穿的是送貨員制服,便說:“是開送貨車,嗯?嘿,真是太逗人。
你也開送貨車。
想一想,真要笑死我了。
你幹嗎耍弄這個?”拉特勒發現自己一扯到克萊德目下的遭際,克萊德臉上就露出不快的神色,這時,克萊德馬上回答說:“唉,說心裡話,我壓根兒不想幹這個活兒。
”他又接下去說:“不過,聽我說,我們倆總得在一塊扯一扯。
可你住在哪兒?”(克萊德把自己地址告訴了他。
)“這樣就得了。
我六點鐘下班。
你完事後,幹嗎不過來坐坐。
要不然,我再告訴你——比方說我們就在——嗯,在倫道夫街‘亨利西’見面,怎麼樣?可以吧?比方說,七點鐘。
我六點鐘下班;我也可以七點鐘上那兒去,隻要你覺得方便就得了。
”
克萊德由于同拉特勒聚首重逢,真是喜出望外,就樂呵呵地點頭同意了。
他爬上了自己的車子,繼續送貨去,不過,這天下午,他心裡始終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跟拉特勒晤面這件事。
五點半,他就急沖沖趕到車房,然後再到他在西區的寄宿舍,換上出門穿的衣服,風風火火地趕到了“亨利西”。
他剛站在大街拐角處,不一會兒,拉特勒也來了,他是那樣樂樂呵呵,親親熱熱,特别是身上的穿着,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整潔。
“喂,老兄,我一看見你,就打心眼裡高興!”他一開頭就這樣說。
“你知道吧,打從我離開堪薩斯城以來,咱們這一夥裡就數你是見到的頭一個。
一點沒錯。
我離家以後,我妹妹寫信告訴我,說好象誰都不知道希格比、赫吉①或是你的情況究竟怎樣。
斯帕塞那個家夥,給抓起來,關了一年——你聽說過嗎?真倒黴,嗯?不過,多半并不是因為撞死了那個小女孩,而是因為私自開走别人的車子,沒有駕駛執照開車,并且,不顧警察招手,他還是不肯停下來。
他之所以挨罰,原因就在這裡。
不過,聽我說,”這時,他煞有其事地把聲音壓低,說:“我們要是給抓住了,可也都得挨罰啊。
嘿,那時我真害怕,就拔腳跑了。
”他又一次格格大笑起來,不過有一點兒歇斯底裡似的。
“簡直就象馬兒草上飛啊,嗯?我們還把他和那個姑娘給扔在車廂裡。
哦,聽我說。
真夠嗆,嗯?不過,那時候你又有什麼辦法?我們犯不着個個都給警察抓走啊,嗯?她的名字叫什麼來着?勞拉·賽普。
我還沒有看見,你就滑腳溜啦。
還有你的那位小妞布裡格斯,也跟着溜了。
你陪她一塊回家,是嗎?”——
①赫吉是赫格倫的昵稱。
克萊德搖搖頭。
“不,我才沒有哩,”他大聲喊道。
“哦,那你上哪兒去了?”拉特勒問。
克萊德向他如實相告。
聽了克萊德流浪的經過以後,拉特勒說:“嘿,你知不知道,出事以後不久,那個小妞布裡格斯小姐就跟一個家夥到紐約去了,你知道了嗎?路易斯跟我說,她跟一個煙鋪裡的夥計一塊跑了。
就在她出走以前,路易斯看見她身上穿着一件新的裘皮外套。
”(克萊德傷心地往後退縮了一下。
)“嘿,當初你跟她一塊兒鬼混,才上了老當。
她壓根兒沒把你放在心上,不論是誰,她也都是這樣。
不過,依我看,你倒是對她着了迷,嗯?”他樂哈哈地向克萊德露齒一笑,往他胳肢窩裡捏了一把,還是照自己老脾氣,把他逗弄一番。
至于他自己,拉特勒也講了一個毫不跌宕起伏的曆險故事,同克萊德所講的簡直大異其趣;他很少講到内心緊張和憂慮重重,淨講頑強的勇氣和對自己命運、前途的信心。
最後,他“搞到”了他眼前這個工作,因為,用他的話來說,“你在芝〔加哥〕好歹總能尋摸到一點事兒幹的。
”
打那以後,他就一直在這兒——“當然羅,相當安靜,”從來就沒有人責難過他。
随後,他又馬上解釋說,在目前,聯誼俱樂部裡還沒有什麼空缺,不過嘛,他倒是可以跟俱樂部總管哈利先生談一談——他又說,要是克萊德本人樂意,而哈利先生也知道有什麼空缺的話,那末,他一定會設法打聽到哪兒有一個什麼樣的空缺,或是可能會有什麼樣的空缺;要是果真有的話,克萊德就算被錄用了。
“不過,千萬要把心裡煩惱通通抛開,”就在黃昏即将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