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德在布雷莉太太幫助下當天就找到的那個房間,是坐落在索普街上。
這條街雖說和他伯父住邸的那條街相隔不算太遠,可就社會層次來說差得太遠了。
這種差異,完全足以抑制他自以為畢竟同伯父有近親關系那種日益增長的想法。
這個房間前面,都是一些棕色、灰色、褐色的普通房子,已被煙熏火燎,破敗不堪。
一些樹木在嚴冬摧殘下早已光秃秃,不過,雖然籠罩在煙塵之中,好象依然透出一線生機,預報五月花繁葉茂的日子不太遠了。
不過,他和布雷莉太太一走進去時,有一大撥灰不溜丢的普通男女,以及類似布雷莉那樣的老處女,正從河對岸一些工廠回家轉。
在大門口招呼布雷莉太太和他自己的,是一位不算太文雅的女人,身上穿一件深褐色衣服,外面罩着一條很幹淨的細格子布圍裙。
這個女人引領他們到二樓一個房間,面積不算太小,室内陳設也不錯——她對克萊德說,不供膳食的話,每周房租四塊美元,如果供膳食的話,每周七塊半美元。
據布雷莉太太說,他在其他地方肯定找不到出這更加公道的價錢,所以他就決定租下來。
他向布雷莉太太道謝以後,當即決定留下來,随後就跟一些商店和工廠的職工們一起坐下來吃晚飯,這些人就象他進入聯誼俱樂部上流社會以前在芝加哥波林那街時面熟能詳的那一類人。
晚飯後,他款步來到萊柯格斯各主要大街,隻看見一大群難以名狀的工人,如按這些大街在白晝的光景來看,他決不會想到入夜後這裡竟然麇集着這麼多的人——少男少女與成年男女——他們國籍不同,類型殊異——有美國人、波蘭人、匈牙利人、法國人,以及英國人。
如果說不是指全體——至少大都分人都有一種特征——愚昧無知,或是心靈上、就是形體上的粗魯作風,或是缺少某一種風雅、機警或膽量,看來所有這一切,都是屬于他當天下午在地下室所見到的那個社會底層裡的人物标志。
不過,在某些大街上,某些商店裡,特别是靠近威克吉大街的地方,他看到另外一類青年男女,衣着整潔,舉止活潑——他們也許是,而且毫無疑問,一定是河對岸各大公司裡的職員。
克萊德就這樣在萊柯格斯城裡來回徜徉,從八點鐘一直到十點鐘。
仿佛事先約定似的,那些人群雜沓的大街上,這時突然連人影兒都不見了,顯得空蕩蕩的。
克萊德每走一步路,總要把這裡所見的一切,跟芝加哥和堪薩斯城進行比較。
(拉特勒要是現在看見他,看見他伯父的大公館和大工廠,又會作何感想呢?)也許因為萊柯格斯這個地方很小,克萊德也就喜歡它了——萊柯格斯大飯店整潔、明亮,看來就是當地活躍的社交生活的中心。
一幢郵政局大樓、一座有漂亮的尖頂的教堂,以及一塊古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