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自從六月中旬離城以來,一直沒有回來。
克萊德心裡老是想到他們,想到他們在他自己的生活和萊柯格斯生活中所具有的重大作用。
他們那幢巨邸大門關着,寂然無聲,隻是他有時候走過,偶爾看見幾個花匠,或是難得看見一個司機或傭人。
他覺得,這幢巨邸如同一座神聖的殿堂,差不多——也是他還在希望自己有一天時來運轉,說不定就能攀到那麼高的地位的象征。
他心裡有一個念頭總是萦繞不去:他的前途在某種程度上說必須跟呈現在他眼前的那種高貴氣派融為一體。
關于格裡菲思一家人,以及在社會地位上跟他們旗鼓相當的人們在萊柯格斯近郊的生活動态,克萊德經常從當地兩家報紙的上流社會交際新聞欄目裡了解到一些,除此以外則一無所知。
上述兩家報紙,對于萊柯格斯著名世家望族的來去行蹤,幾乎總要溜須拍馬地加以描述一番。
有時,他看了這些報道,心裡禁不住浮想聯翩(即使在他去事先不知道的地點跟羅伯達幽會時也這樣):吉爾伯特·格裡菲思怎樣開着他那輛大汽車飛也似的疾馳而去;貝拉、伯蒂娜和桑德拉怎樣在一起跳舞,打網球,在月光下泛舟,并在兩報所說的漂亮别墅那一帶遛馬。
這種對比刺痛了他的心,幾乎使他受不了,有時還啟發他,讓他無比清晰地看透了自己跟羅伯達的這種關系。
羅伯達到底是何許人也?廠裡的一個女工!她的父母就是住在農場上幹活的,女兒為了自己溫飽,不能不幹活啊。
可是他呢——他隻要運氣稍微好一些——!難道說他向往自己未來在這裡過上高貴生活的種種夢想,就這樣給破滅了嗎?
有時,他心緒不好,特别在她委身于他以後,他心裡就是常常這樣想的。
說實話,她的出身跟他不同——至少跟他還在熱切渴慕的格裡菲思這家人不同。
可是,不管他看了《星報》上這類新聞報道以後心裡如何激動,他還是照樣回到羅伯達身邊,既然他被她吸引住的那種喜悅心情至今并未消退,同時,從美麗、歡快、甜蜜的觀點來看,他覺得她依然非常可愛、迷人,特别值得愛她的——根據以上這些特性與魅力,一望可知,她就是快樂的源泉。
不過,格裡菲思一家人和他們的朋友們,如今又回來了,萊柯格斯又現出生氣勃勃的活躍景象,通常每年至少有七個月都具有這樣特色。
于是,克萊德又被萊柯格斯上流社會生活迷住了,甚至比過去更加入了迷。
威克吉大街及其毗鄰街上,各式各樣的房子有多美!那一帶人們生活多麼不尋常,又多麼誘人啊!啊,如果說他也是其中一員,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