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小、肌膚黝黑的姑娘,身穿紛紅色套裙,長着一張漂亮、莽撞、夠潑辣的臉蛋兒,正在向他點頭。
緊挨在她身旁的,是一個很有分寸的年輕人,身體結實,兩頰透紅,一個勁兒向克萊德點頭。
“你好。
”離他們一兩英尺,有一個深深的窗龛,旁邊站着一位細高挑兒、舉止娴雅的姑娘,長着一張黝黑而并不怎麼太迷人的臉蛋兒,正在跟一位個子比她矮,但是肩膀寬闊、胸脯厚實的年輕人談天。
有人告訴克萊德,他們就是阿拉貝拉·斯塔克和弗蘭克·哈裡特。
“他們正在就最近康奈爾、錫拉丘茲兩大學這場足球賽擡杠呢……伯查德·泰勒和來自尤蒂卡的範特小姐。
”他繼續說道,說得簡直太快,克萊德幾乎什麼都記不住。
“珀利·海恩斯、範達·斯蒂爾小姐……得了,我看也都全了。
哦,不,還有格蘭特和尼娜·坦普爾這會兒剛到。
”克萊德遲疑了一下,定神一看,隻見一個身材高大、打扮得有點兒象绔袴子弟的年輕人,削尖的臉兒,灰溜溜的眼睛,挽着一位穿着齊整、體态豐盈的年輕姑娘(她身穿淡黃褐色衣服,額前經心在意地垂下一绺淡栗色的頭發),一塊兒走到房間中央。
“你好,傑爾。
你好,範達。
你好,威南特,”他一面打招呼,一面向克萊德介紹這兩位,可他們對克萊德好象都不怎麼特别注意。
“本來沒想過我們也來得了,”年輕的克蘭斯頓馬上繼續向大家說着。
“尼娜不想來,可我答應過伯蒂娜和傑爾,要不然我也不來了。
剛才我們到過巴格利家裡。
斯科特,你猜是誰在那裡呀。
範·彼得森和羅達·赫爾。
他們總共隻待了一天。
”“是真的嗎?”斯科特·尼科爾森大聲說道,從他的外貌,一望可知,是一個意志堅決、頗有主見的人。
這裡人人身上顯然都有一種無憂無慮的優越感,使克萊德大吃一驚。
斯科特說:“為什麼你不把他們一塊兒帶來。
我很想再見到羅達,還有範。
”
“我可辦不到。
他們說還得早點回去。
也許以後他們會上這兒待一會兒。
哦,晚飯還沒有開嗎?我可巴望一坐下來就吃晚飯。
”
“這些律師啊!難道說你不知道有時候他們根本吃不上飯的,”弗蘭克·哈裡特立時加以說明。
他是一個身材矮小,可是胸脯很寬、笑容可掬的年輕人,顯得很和藹、很漂亮,而且還長着一口雪白、勻稱的牙齒。
克萊德挺喜歡他。
“得了,不管他們吃不吃,我們是要吃的,要不我就走了。
你們聽說過,有人正在秘密打聽明年康奈爾劃船比賽誰當指揮嗎?”有關康奈爾這種大學裡常常絮絮不休的話題,哈裡特、克蘭斯頓等人都參加了,可是克萊德壓根兒聽不懂。
許許多多大學,對這撥年輕人來說,都是非常熟悉,可他幾乎還很少聽見過。
不過,他畢竟還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這一缺點,凡是涉及有關大學的任何問題或是話題,他都盡量回避。
但也正因為這一點,他頓時感到自己在這兒确實格格不入。
這些年輕人知道得比他要多,而且都上過大學。
本來最好他也來講一講自己進過哪一個學校呢。
在堪薩斯城,他聽說過堪薩斯州立大學——離城不很遠。
還有密蘇裡大學。
在芝加哥,他還聽說過芝加哥大學。
他能不能說說自己進過其中的哪一所大學——比如說,堪薩斯州立大學,哪怕是就讀時間很短,怎麼樣?他轉念一想,萬一有人問起,他幹脆這麼說就得了。
但接下去,怎麼辦呢?要是有人突然問他,比方說,問他在那兒學過什麼。
反正他不知從哪兒聽到過數學這個詞兒,幹嗎不就說這一個呢?
幸好他一下子發覺,這些年輕人隻是對他們自己太感興趣了,因此對克萊德并不怎麼理會。
也許他作為格裡菲思家族的一員,在外界某些人看來,說不定很有分量,可是在這兒,就算不上什麼了——這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時正好特雷西·特朗布爾回過頭去,跟威南特·範特說幾句話,克萊德就覺得很孤零零的,好象被人抛棄了,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态,找不到人可以說話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