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把所有一切都向母親傾訴。
無奈她至今依然不得不屈從于克萊德,并且事實上她已做出了有損自己聲名之事,她清楚地看到,正是她自己豎起了一道屏障,不是輕輕地一推就能推倒的。
此間鄉下的傳統觀念,實在根深蒂固——即便是對她母親來說,也不例外。
她遲疑了一會兒,本想把自己心中的積愫索性向母親一吐為快——即使得不到幫助,至少也可博得她的同情,可是到頭來她隻能這麼說:“哦,我多麼希望你跟我一塊長住萊柯格斯,媽媽。
也許——”她突然為之語塞,心裡明白:自己稍不謹慎,差點兒說漏了嘴。
其實,她心裡意思是說:倘若有母親守在她身旁,也許她就能擋住克萊德胡攪蠻纏的要求吧。
“是啊,我想,你也一定很惦念我,”母親接下去說。
“不過,你還是住在城裡好,你說對不對?我們在這裡的生活光景,你是知道的,而且你也很喜歡在那裡工作。
你對自己工作很喜歡,我可沒有說錯吧?”
“啊,這工作挺不錯。
我可喜歡。
我很高興,自己好歹給家裡幫一點兒忙,不過孤零零一個人過活,真沒意思。
”
“那你為什麼要從牛頓家搬出去呢,寶芭?難道說格雷斯這人真的是那麼讨厭嗎?我還以為她總可以跟你作伴呢?”“哦,一開頭她還不錯,”羅伯達回答說。
“隻是因為她自己連一個男朋友也都沒有,所以,要是有人對我稍微獻上一點兒殷勤,她心裡就覺得怪酸溜溜的。
我簡直是哪兒也去不了,因為她總得跟着我一塊去;要不然,她就老是要我跟她在一塊,因此,我一個人哪兒也都去不了。
你也明白,媽媽,兩個姑娘總不能跟一個年輕小夥子溜達去吧。
”
“是啊。
這個我也明白,寶芭,”母親噗嗤一笑,找補着說,“那他是誰呀?”
“是格裡菲思先生,媽媽,”她遲疑了一下才補充說。
仿佛一道突如其來的閃光,在她眼前一晃而過,使她深切地感受到:她所結識的新知今雨,若與這裡平淡無奇的鄉村相比,該有多麼不同凡俗。
盡管她心中懷着種種恐懼,可是,她的生活有可能和克萊德的生活連在一起,哪怕是僅僅有一點可能性,也是令人驚羨不止。
“不過,我希望你先别跟任何人提起他的名字,”她找補着說。
“他可不讓我向人提他的名字。
你知道,他的親戚很有錢。
這個公司就是他們開的——我說,就是他伯父開的。
可是公司裡專門有一條廠規,這就是說,不管是給公司辦事的職員也好——還是各部門的負責人也好,我是說,都不許他們跟任何一個年輕女工來往。
而他從來也不願跟哪一個年輕女工接觸。
可是他偏偏喜歡我——而我也很喜歡他,這就算是另一回事了。
再說,我正在打算馬上就辭退,上别處另找活兒幹,我想,這麼一來廠規對我們沒有約束作用了。
到那時,我們就用不着隐瞞,我和他的關系可以向任何人公開了。
”
羅伯達心裡馬上想到,所有這一切,至少在目前,恐怕還說不上是千真萬确的。
因為最近克萊德對她的态度大變,而且,她委身給他時又是極不謹慎,并沒有講定将來通過結婚的方式,最後給她恢複名譽。
也許他——一個模模糊糊,幾乎沒有形狀的令人恐怖的形象——并不允許她現在告訴任何人,而且他永遠也不允許她告訴任何人。
除非他繼續愛她,并且跟她結婚,也許她自己也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所有這一切,使她陷入何等悲慘、可恥的窘境!
奧爾登太太無意中聽到這麼一種古怪、似乎有點暖昧的關系之後,心裡不僅困擾不安,而且迷惑不解,因為她對羅伯達的幸福簡直是晝夜操心啊。
是的,她暗自揣摩,雖說羅伯達是這麼一個善良、純潔、謹慎的姑娘——在她子女裡頭就數羅伯達最出色、最聰明、最不自私——但是不是也會——?不,大概未必有誰會那麼輕易便當,或是穩穩當當地污辱,或是玩弄羅伯達。
她是一個極端循規蹈矩、品德優良的姑娘啊。
因此,奧爾登太太便找補着說:“你說他是老闆——也是你信裡說的塞缪爾·格裡菲思先生——的一個親戚,是吧?”
“是的,媽媽,他就是老闆的侄子。
”
“這個年輕人,就在廠裡做事?”她母親問,暗自納悶羅伯達怎麼會迷住一個象克萊德這樣有地位的人。
因為她女兒一開頭就明白無誤地說,此人是廠裡老闆塞缪爾·格裡菲思家裡的一員啊。
這本身就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