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有點兒猶豫,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正被妒忌心折磨得多麼劇痛。
他們——不論克萊德也好,還是他相識的熟人也好——在那個美好的世界裡,個個都是多麼快樂,而她,羅伯達,卻是這麼少……。
再說,現在他嘴上老是說到桑德拉·芬奇利、伯蒂挪·克蘭斯頓,報上也是常常提到她們。
也許他會不會愛上了她們裡頭的哪一個呢?“你非常喜歡芬奇利小姐嗎?”她突然問他,在昏暗的燭光裡擡眼直瞅着他。
她很想知道一些真相——能對她眼前種種苦惱的原因多少有點了解——她的這個念頭至今還在折磨着她。
克萊德一下子感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她流露出一點兒被抑制住的急于了解的欲望、嫉妒和無可奈何的神情,這在她說話的聲調裡要比在她的神态裡似乎更加明顯。
她說話的聲音有時很溫柔、很誘人、很憂郁,特别是在她心情沮喪的時候。
與此同時,她好象一下子就盯住桑德拉不放,這使克萊德對她的這種洞察力(亦即心靈感應術)感到有點兒吃驚。
他馬上決定這件事斷斷乎不該讓她知道——要不然就會惹她生氣的。
殊不知由于他在這裡的社會地位顯然日益穩定,他那種愛慕虛榮的心理,終于使他說出了這些話:
“哦,當然羅,我有點兒喜歡她。
她非常美,跳起舞來也帥極了。
而且,她還非常有錢,穿戴可闊氣呀。
”他本想再補充說,除了這些以外,桑德拉并沒有給他留下什麼的印象,這時羅伯達卻覺察到:他也許真的愛上這位姑娘,想到她自己跟他的上流社會之間有鴻溝,突然又大聲嚷道:“是啊,象她這樣有這麼多錢,誰還不會穿得闊氣呢?我要是有這麼多的錢,我也會這樣啊。
”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說話的聲音突然開始顫抖,跟着變得沙啞起來,象在嗚咽抽泣似的——這使他大吃一驚,甚至驚恐喪膽。
他親眼看到和感受到:她傷心透了,痛苦極了——又痛心,又嫉妒。
他一開頭就想發火,再次露出挑戰的神色,可他突然一下子心軟下來。
因為一想到迄今他一直那麼心愛的姑娘,為了他飽嘗嫉妒的痛苦,他自己也覺得很難過。
他自己從霍丹斯一事也深知嫉妒的痛苦。
出于某種原因,他簡直設想自己好象處在羅伯達的地位,因此便非常溫存地說:“哦,得了吧,伯特,難道說好象我跟你一提到她或是随便哪個人,你就非得生氣不可嗎?我可不是說,我對她特别感興趣呗。
剛才你問我喜歡不喜歡她,我便把自己認為你想要知道的事情通通告訴了你——就是這麼一回事嘛。
”
“哦,是的,我知道,”羅伯達回答說,緊張不安地伫立在他跟前,她的臉色也一下子煞白了。
她猛地緊攥着雙手,擡起頭來,疑懼而又懇求地望着他。
“可是人家什麼都有。
你自己也知道人家什麼都有。
可我呢,說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要糊口過活已經夠難的了,現在還要對付她們一夥人,何況她們本來就是什麼都有啊。
”她說話的聲音顫抖了,她突然為之語塞,噙滿淚水,嘴唇也開始翕動起來。
她馬上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掉過身去,這時連肩膀也在抽搐着。
由于極端絕望而痙攣似的呻吟哭泣,她渾身上下都在抖索着。
她那長時間受壓抑的強烈的感情,驟然迸發出來。
克萊德一見此狀,便感到困惑、驚異、茫然若失,後來突然連他自己也深受感動了。
因為,顯然,這不是在耍弄花招,或是故意裝腔作勢,企圖給他施加影響,而是突然透過驚人的幻像(這一點他能感覺得到),羅伯達發現自己隻不過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姑娘,沒有朋友,沒有前途,根本比不上現在他非常喜歡的那些姑娘(她們事實上個個都是富足有餘的)。
而她的過去,是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