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哪兒會料到,他買的藥丸子并不靈光。
由于惡心嘔吐而又聽從他的勸告,羅伯達沒有去廠裡,隻是心急如焚躺在床上。
因為後來她發現不是立見功效,就從每小時服用一粒增至每小時服用兩粒——不惜任何代價,恨不得快點逃脫那場看來早已落到她頭上的厄運。
結果,她身體反而變得虛弱極了——六點半克萊德一進來,看見她象死人似的臉色慘白,兩腮深陷,瞪着一雙驚恐萬狀的大眼睛,眼珠子大得特别吓人,說真的,他也不由得很感動。
顯然,她這是在遭罪,而且全是為了他的緣故。
這一下子使他吓壞了,便又替她感到難過。
這時,他心裡早已亂成一團:萬一她仍然不見好轉,在他眼前又冒出許多新的難題,便會急得他拚命想象藥丸子失靈後可能産生的種種後果。
顯然,還得上别處向醫生求教去!不過,該去找哪一個醫生呢?上哪兒去找呢?真不知道怎樣才找得到?此外,他還在反躬自問,一旦需要這樣辦時,又叫他上哪兒弄錢去呢?
顯然一時想不出别的好辦法,他就隻好馬上再去找那家雜貨鋪,問問還有沒有别的新藥,或是别的切實可行的辦法。
要不然,幹脆上哪兒去找一個極不高明、私下專做這種生意的醫生,給他一筆小小酬金,或是答應分期付款,也許可以使羅伯達不再吃苦頭了。
但哪怕是這件事如此十萬火急——幾乎還帶有悲劇色彩——誰能料到克萊德一出了房間,他的精神就馬上來了勁。
他想起了自己跟桑德拉約好一起上克蘭斯頓家去,他、她,還有别的一撥人,約定九點鐘在那兒碰面,照例在一塊玩兒——開“派對”。
可是,一到了克蘭斯頓家,盡管桑德拉迷人極了,可是憔悴病容的羅伯達的形象有如幽靈似的老是在他眼前萦繞不去。
萬一今天來這兒歡聚的——納丁·哈裡特、玻利·海恩斯、維奧萊特·泰勒、傑爾·特朗布爾、貝拉、伯蒂娜、桑德拉這些人裡頭,有哪一位對他剛才的親自見聞知道了一點兒蛛絲馬迹,那怎麼辦呢?盡管他一進去的時候,正彈着鋼琴的桑德拉回過頭來,迎着他嫣然一笑,可是,他心裡還在牽挂羅伯達哩。
這裡一結束,他還得再去一趟,看看羅伯達又怎麼樣了,她要是見好一些,那時他也可以放心些。
要是還不見好轉,那他就隻好立刻給拉特勒寫信求助了。
他盡管心裡煩惱不安,還是竭力顯得如同往日裡一樣樂樂呵呵,無憂無慮——先是跟玻利·海恩斯跳,接下來跟納丁跳,後來,在等機會跟桑德拉一塊跳的時候,他向那邊一群人走了過去。
原來他們正在幫範達·斯蒂爾猜一個新畫謎,他便說:寫在紙片上的謎底,雖然封進信封裡,他照樣也能念出來——這是一種老式的聯拚字碼的遊戲,他在佩頓家書架上找到過一本老掉牙的書,書名家庭遊戲,裡頭就有玩法說明。
以前他很想通過玩這種遊戲,向衆人顯示一下自己那種從容自如的聰明勁兒,可在今兒晚上,他隻不過借此忘掉壓在他心頭的更大難題罷了。
雖說他偷偷地先告訴了納丁·哈裡特,然後靠她的幫助他玩的這套遊戲竟把别人全都給蒙住了,可他還是心不在焉,羅伯達的形象老是浮現在他眼前。
萬一她真的出了事,他不能幫她渡過這個難關,那怎麼辦?說不定她甚至會指望自己娶她;要知道她對父母及周圍的人是最害怕的。
那時,他該怎麼辦?他就會失掉了美麗的桑德拉,而桑德拉甚至還可能了解清楚:他是怎麼和為什麼會失掉她的。
不過,羅伯達如果說要他娶了她,那才是瘋了。
不,他既不會這麼辦,而且也根本辦不到。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非得幫她逃脫這個難關不可。
他非得幫她不可!隻不過該怎麼個幫法?怎麼幫?
到了十二點鐘,桑德拉示意她準備走了,他要是高興的話,不妨送她到她家大門口(甚至還可以進去玩一會兒)。
在大門口藤蘿缭繞的棚架的陰影下,她還允許他親吻了她,還跟他說,她覺得自己是最最喜歡他,春天一到,他們全家人都到第十二号湖去,到時候她打算看看,能不能想出個什麼辦法,請他上那兒去過周末,然而,克萊德因為想到羅伯達的問題如此緊迫,實在讓他揪心,所以也就無法充分享受來自桑德拉這種新的愛情的表示——這對他真可以說是心蕩神移,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