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桑德拉、伯蒂娜、格蘭特一塊打網球去。
桑德拉為了他特地也來信蒂娜家作客。
晚飯過後,桑德拉對他說,他可以跟伯蒂娜、格蘭特一塊去夜總會,他們将介紹他同這兒所有的人見見面。
在那兒還可以跳跳舞呢。
明兒一大早,在進早餐以前,他要是高興的話,就可以跟她、伯蒂娜、斯圖爾特一塊騎着馬兒,沿着一條妙極了的林中小徑,穿過西邊一片片樹林子,一直來到天啟岬,遠眺湖上勝景。
現在他才知道,除了一兩條類似這樣的小徑以外,這一片森林方圓四十英裡以内是無路可通的。
人家告訴他,要是沒有指南針或是向導,遊人可能迷了路,甚至喪生——不識森林的陌路人,要辨别方向,可真不容易啊。
還有,早餐後先遊泳,然後她和伯蒂娜、尼娜·坦普爾将站在她的(由汽艇拖行)的滑水闆上,顯一顯她們新學到的本領。
在這以後,就進午餐,打網球,或是打高爾夫球,然後到夜總會去喝喝茶。
當晚,在湖對岸來自尤蒂卡的布魯克肖家别墅便宴後,還有舞會哩。
克萊德也發現自己剛到才一個鐘頭,這次周末活動時間早已安排得滿滿的了。
不過,他心裡有譜,他跟桑德拉一定還有辦法單獨在一起,而且不是隻有一會兒工夫,也許還長達好幾個鐘頭。
通過這一美妙的時刻,他便可以體會到新的樂趣,以及她那天生脾性的方方面面。
克萊德盡管心裡還背着羅伯達這個沉重的包袱,可是,至少在這個周末,倒是可以把它丢在一邊——那時他感到自己就象進了天堂一樣。
在克蘭斯頓家的網球場上,桑德拉身穿打網球時穿的套裝——雪白的短衫短裙,頭發用一條帶黃綠兩色點子的手絹束了起來。
她那歡樂、優美、幸福的神态,好象是過去從沒有過的。
她嘴唇上不時挂着微笑!每當桑德拉向他投去匆匆一瞥,眼眸裡包含着那麼多的歡樂、微笑和脈脈柔情!她來回奔跑,把球一個個給他打過去,那姿勢活象一隻小鳥兒在淩空飛翔——她一手高高舉起球拍,好象隻有一個腳趾頭輕輕地觸着地面,腦袋往後仰着,嘴唇微微張着,格格地笑個不停。
她高聲喊着二十比零、三十比零、四十比零的時候,總是笑哈哈地把那個零字①喊得特别響亮,克萊德聽了頓時覺得心裡怪熱乎乎的,可又不免帶着一絲兒悲哀。
因為他知道,而且還高興地從這一點看出:也許桑德拉很可能就屬于他了,隻要他是自由的就好了。
可是,他自己壘起的那另一堵黑牆!——
①此處是一語雙關,因為網球等比賽中,“零分”和“愛情”、“情人”在英語裡恰巧同音同字,都是“Love”。
後來又有這麼一個場面:紅豔豔的太陽,給一塊草地傾瀉了一片水晶般璀璨的陽光,這片草地是從參天的松樹林一直延伸到泛起銀色漣漪的湖邊。
湖上幾乎到哪兒都可見到小船上閃光的白帆——白的、綠的、黃的,雜色斑駁的船身。
逍遙自在的一對對情侶,在陽光下悠閑地劃着小劃子!消夏季節——悠閑——溫馨——五光十色——舒适——美——愛情——這一切,正是去年夏天他自己感到孤寂難捱時夢寐以求的啊。
有時,克萊德仿佛心中樂得快要暈過去了,因為他生平的一個大願望多少得到了滿足,差不多馬上唾手可得了;有時(他心裡隻要一想到羅伯達,就象一陣砭人肌骨的寒風馬上向他襲來),他卻覺得:現在威脅他的這件事,就他對于美、愛情、幸福的種種夢幻而論,可以說比任何事情更加悲哀,可怕,和兇險。
有關帕斯湖上兩人溺死那條可怕的新聞報道啊!盡管這周以内(或是最多兩三周吧)他有一個狂熱的計劃,但是也可能他就得永遠離開這一切啊。
想到這兒,他猛地驚醒過來,方才意識到自己漏了接球,實在打得很差勁,耳邊聽到伯蒂娜,或是桑德拉、格蘭特在喊:“喂,克萊德,你究竟在想什麼呀?”他要是能說出來,恐怕就會從他心裡最黑暗的深處回答說:“羅伯達。
”
當天晚上,在布魯克肖家又碰見一群衣飾漂亮的人,他們都是桑德拉,伯蒂娜她們的朋友。
舞廳裡又遇到笑容滿面的桑德拉。
她故意佯裝給所有赴宴的人——特别是她的父母——看看她好象事前還沒有看見克萊德——甚至壓根兒不知道他也在這兒哩。
“怎麼,你也來啦?那敢情好。
住在克蘭斯頓家嗎?哦,那不是太好了嗎?就在我們家緊鄰。
哦,我們可以常見面了,嗯?明兒早上七點以前,遛一會兒馬,怎麼樣?伯蒂娜跟我差不多天天遛。
要是沒有别的事打岔,明兒我們還打算來一次野餐,劃小劃子,開車兜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