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十七章

首頁
意,星期天我就來。

    ”這是目前流行的一支舞曲。

     他們就這樣劃着槳,一面沉思默想,一面唱着歌兒,觀賞那美麗的尖岬,尋覓可能有睡蓮的靜谧湖灣,終于又捱過了整整一個鐘頭,羅伯達這才說,他們得注意時間,别在這兒滞留太久。

    最後終于劃到——那個島以南的小灣——這兒湖面雖小但很美,可又滿目凄涼,四周被松樹林和湖岸所包圍——很象一個小湖,但有一窄窄的小港,可通往大湖。

    不過這湖面畢竟也相當可觀,約有二十多公頃大,差不多是呈圓形的。

    從東、北、南、甚至西的各個方位來看,除了把島北跟陸地隔開的那條小港以外,這兒有如一個池塘(也可以說龍潭吧),四周全被樹木環抱。

    到處是香蒲和睡蓮——甚至岸邊間或也有一些。

    不知怎的,這兒仿佛是為厭倦于人生煩惱的人和渴望擺脫塵世紛争的人所天造地設,退隐到這兒,盡管心如死灰,倒也非常明智。

     他們劃進了這個小灣後,那靜悄悄的、黑黝黝的湖水好象緊緊地把克萊德吸引住了——以前不論在哪兒全都沒有象此刻這樣——使他的心态驟然為之大變。

    因為克萊德一到這兒,好象就緊緊地被吸引住了,也可以說是簡直給迷住了;他繞着靜悄悄的岸邊劃過一圈以後,心想就這樣放舟自流,放舟自流——在這一望無際的空間——什麼事都談不上有什麼目的——沒有陰謀——沒有計劃——也沒有實際問題急待解決——什麼都通通沒有。

    他覺得這個小湖不知不覺地越來越美呀!真的,它好象是在嘲笑他。

    這兒多怪呀——這個黑黝黝的池塘,四周都被奇異、柔和的枞樹團團圍住。

    湖水宛如一顆碩大無朋的黑寶石,被哪一隻巨手,也許是在暴怒,或是在嬉戲,或是在幻想時,給抛進這墨綠天鵝絨似的山谷底——他凝視着湖水,覺得好象深不見底。

     可是,小湖這兒一切,如此強烈地向他暗示些什麼呢?死!死!這是比他過去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更加确切的。

    死!而且也是一種肅靜、安詳、心滿意足的死,有人由于自己的抉擇,或是由于某種精神恍惚,或是由于說不出的困倦,也許會歡愉、爽快地如此沉淪下去。

    那麼甯靜——那麼隐蔽——那麼安詳。

    羅伯達也驚異得嚷了起來。

    這時,他頭一次感到:有兩隻好象很有力,而又很善意的、同情的手,正緊緊地按在他肩膀上。

    這一雙手,給了他多大安慰!多麼溫暖!多麼有力量!這一雙手,好象使他得到了寬慰。

    這一雙手,鼓勵他,支持他——他喜歡這一雙手。

    但願這一雙手不要移開!但願這一雙手永遠留在這兒——這位朋友的這一雙手!他整整一生中,哪兒領略過這種令人欣慰,乃至于溫柔的感覺呢?從來也沒有過——但不知怎的,這一下子卻使他沉着起來,他仿佛已不知不覺地從現實中遊移出來。

     當然,還有羅伯達在這兒,可是此刻她已經化成一個影子,或是說實話,化成了一種思想、一種幻覺的形體,朦朦胧胧,一點兒也不真實。

    盡管她全身仍然有色彩、有輪廓,說明她的存在——可她還是遠非實體——幾乎有如一個幽靈——這時,突然他又感到孤單得出奇。

    因為,那個朋友的雙手,也已經消失了。

    在這顯然先是将他誘入,後又将他遺棄的幽美境界裡,克萊德又感到了孤獨、如此驚人的孤獨與絕望。

    他又感到冷得出奇——這種奇異之美的魅力,不禁使他渾身上下打冷顫。

     他上這兒來為了什麼? 他非幹不可的是什麼? 害死羅伯達?哦,不! 他又低下頭來,目不轉睛地透過這富有魅力的、藍裡帶紫的小湖,俯看它那迷人而又險惡的湖底。

    他一個勁兒俯看着,這小湖好象萬花筒一般千變萬化,又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水晶球。

    瞧水晶球裡頭,有一個什麼東西在悸動呀?是一個人的形體!它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認得出是羅伯達:她正在掙紮,她那纖細白嫩的胳臂在水面上不停揮動,朝他這邊遊過來!老天哪!多可怕呀!瞧她臉上的表情呀!老天哪!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呀?死!殺人! 他突然意識到,許久以來一直以為支持他的那種勇氣,這時正在消失殆盡。

    他馬上有意識地又浸沉在自我的深處,希望重新獲得勇氣,但還是枉然徒勞。

     基特,基特,基特,卡……阿……阿……阿赫! 基特,基特,基特,卡……阿……阿……阿赫! 基特,基特,基特,卡……阿……阿……阿赫! (又是這隻不知名的鳥不祥的怪叫聲,多麼冷酷,多麼刺耳!他又一次驚醒過來,仿佛使他從虛無缥缈的心靈世界,又意識到擺在他面前的那個真實的,也可以說是瞬息即逝的,但又折磨他的問題,亟待切實解決。

    ) 他必須解決這個問題!他非得解決不可! 基特,基特,基特,卡……阿……阿……阿赫! 基特,基特,基特,卡……阿……阿……阿赫! 這怪叫聲說明什麼:警告?抗議?譴責?就是這一頭鳥的怪叫聲,标志着他這不幸的計謀的萌生。

    現在它正栖息在那棵枯樹上——這該死的鳥。

    一會兒它又飛往另一棵樹——也還是一棵枯樹,稍微遠些,在樹林深處——一面飛,一面怪叫——老天哪! 随後,他情不自禁将小船劃到岸邊。

    要知道他為了拍照才把手提箱帶在身邊,所以現在必須提議把這兒的景色拍下來——既給羅伯達拍——還可能拍他自己——不論在岸上還是湖上。

    這樣,她就得再到小船上去,而他的手提箱并沒有帶上小船,卻是萬無一失地留在岸上。

    他一上了岸,就裝出好象真的在各處選擇特别迷人的景色似的,心裡卻在一個勁兒琢磨,該把手提箱置放在哪一棵樹底下,以便回來時取走——這時他必須馬上回來——必須馬上回來。

    要知道他們不會再一塊兒上岸了。

    決不會!決不會!眼看着他這樣磨磨蹭蹭,羅伯達雖然不以為然地說自己累了,又說他是不是覺得他們應該馬上就回去?這時一定有五點多鐘了。

    可是克萊德卻安慰她,說等他以這些多麼好看的樹、那個小島,還有她四周圍以及底下這黑黝黝的湖面作為背景,再拍一兩張她在小船上的照片,他們馬上就走。

     他那雙濕漉漉、潮粘粘、慌了神的手啊! 還有他那雙黑溜溜、亮閃閃、慌了神的眼睛,淨是往别處看,壓根兒也沒看她一眼。

     稍後,他們倆又來到了湖上——離岸約有五百英尺光景,小船兒越來越近漂向湖心。

    這時,克萊德隻是毫無目的地摸弄着手裡那架粗糙而又很小的照相機。

    接着,他在此時此地,猛地驚恐萬狀往四下裡張望着。

    因為,此時此刻——此時此刻——不管他自己願意不願意,他許久以來總想躲避的那個千鈞一發的時刻已來到了。

    而且岸上——什麼說話聲和人影兒也沒有,連一點兒聲息都沒有。

    沒有路,沒有圓木小屋,連一溜煙也沒有!而且,這一時刻——是為他設置的,或者可以說是在他心裡琢磨已久的那個時刻,現在馬上就要決定他的命運了!是行動的時刻——緊急關頭!現在,他隻要猛地倒向左邊或是右邊——突然一躍而起,偏向左舷或是右舷,讓小船傾覆就得了。

    要是這樣還不行,就使勁兒讓船身猛烈搖晃;那時,要是羅伯達大聲喊叫,索性撩起手裡的照相機,或是他右手的那支劃槳猛擊她一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