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梅森的眼神裡,已清楚地看出某種駭人的悲慘的消息。
“這——這——是什麼,她在那封信裡是怎麼說的?您非得告訴我不可——是不是我女兒出了什麼事!”他緊張地朝四下裡張望着,好象想進屋去求救似的——想告訴他妻子大難臨頭了——可是梅森一發覺是自己使他深感痛苦,馬上就堅強有力,但又很友好地抓住了他的胳臂,開始說:
“奧爾登先生,我們每個人在一生中常會碰上這樣不幸的時刻,特别需要把我們的全部勇氣都拿出來。
說實話,我壓根兒不想告訴您,因為我本人也懂得人生的況味,我知道您該有多麼難過。
”
“她受傷了。
也許,她是死了?”泰特斯幾乎是尖聲叫了起來,他的瞳孔一下子也變大了。
奧維爾·梅森點點頭。
“羅伯達!我的大閨女呀!我的天哪!老天哪!”他的身子好象挨了一拳,搖搖晃晃靠到附近一棵樹幹上,這才算站穩了。
“可是怎麼樣?在哪兒?是在廠裡機器旁邊?啊,老天哪!”他轉過身來,仿佛要去他妻子那兒,但被身強力壯和因鼻子而破了相的地方檢察官使勁兒拉住了。
“等一會兒,奧爾登先生,等一會兒。
現在您萬萬不能去找您太太。
我知道這是非常難受和可怕的,不過,還是讓我先跟您解釋一下。
不是在萊柯格斯。
也不是在什麼機器旁邊。
不是!不是——她是淹死的!在大比騰湖。
星期四,她去那兒郊遊,您明白了吧?您聽見了沒有?星期四。
星期四,在大比騰湖,她在一條船上給淹死了。
船兒底朝天了。
”
泰特斯姿式和說話都無比激動,簡直使地方檢察官心裡慌了神。
他發現自己無法保持應有的鎮靜态度,把這一切經過——即便假定說那是意外溺死的案件——講清楚了。
隻要一聽到梅森講到死這個字眼同羅伯達連在一塊時,奧爾登心态幾乎就要發狂。
開頭他還提過一些問題,随後隻是一個勁兒發出一陣陣有如野獸那樣的呻吟,仿佛他快要咽了氣似的。
同時,他的身子往前俯沖,仿佛劇痛得渾身抽搐着——随後兩手使勁兒一舉一拍,用手掌捶打自己太陽穴。
“我的羅伯達死了!我的閨女呀!啊,不,不,羅伯達!啊,我的老天哪!她可沒有淹死呀!這是不可能的!一個鐘頭前她媽還在念叨她哩。
她媽一聽到這消息,就會一命嗚呼了。
它也會送我上西天呀。
是的,一定會這樣的。
啊,我這可憐、可愛、可愛的閨女呀!我的寶貝女兒呀!這個我可受不了呀,地方檢察官先生!”
他沉重、疲憊地靠在梅森的胳臂上,梅森盡量使勁兒托住他。
過了一會兒,他象是在發問似地、古怪地回頭望着屋子的前門,那直勾勾地望着的神态,完全象個瘋子似的。
“誰去告訴她媽?”他一個勁兒問。
“有哪一位去告訴她媽呀?”“可是,奧爾登先生,”梅森安慰他說。
“為了您自己,也為了您的太太,現在我非得要求您鎮靜下來不可。
幫助我盡可能認真地來考慮這個問題,就象那不是您的女兒那樣。
除了我剛給您講的那些以外,還有許許多多别的事情呢。
不過,您非得鎮靜下來不可。
您還得讓我講下去才行。
這一切都是令人發指的,可我打心眼兒裡同情您。
我知道您該有多麼難過。
不過,有一些可怕而又痛心的事,想必您一定想知道。
那就聽我說,聽我說吧。
”
随後,梅森一面還用手托住泰特斯,一面盡可能快疾有力地把有關羅伯達之死的各補充事實和可疑的地方作了說明,最後把她的信交給他看,并且下了這樣的結論:“這是犯了大罪!犯了大罪,奧爾登先生!我們在布裡奇伯格就是這樣考慮過的;要不然,至少我們擔心——奧爾登先生,如果用一個難聽而又冷酷的字眼兒來說,那顯然就是謀殺。
”他頓住了一會兒,奧爾登一聽到犯了大罪這個字眼兒,就驚呆了,他兩眼直勾勾地瞅着,好象壓根兒還沒鬧清楚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梅森接下去說:“盡管我多麼尊重您的感情,但是,作為我縣司法的主要負責人,我覺得自己有責任今天來到府上,向您或是您的太太,或是您府上其他成員調查一下,對于這個克利福德·戈爾登,或是卡爾·格雷厄姆,或是不管此人姓啥名誰,反正是誘騙您女兒到荒涼的湖區去的那個人,你們可了解些什麼。
盡管我知道,此時此刻,您心裡該有多麼悲痛,奧爾登先生,但我還是堅信,您有責任——而且一定也是您的心願——應該盡您一切力量,幫助我們把這件事弄個水落石出。
眼前這封信,似乎足以說明:您的太太至少知道有關這個人的一些事——哪怕隻知道他的名字。
”他意味深長地用手指頭輕輕地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