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顫。
前面是有五個棕色石梯級的一段台階,通往一幢古老的法院大樓門口。
接着是樓内的一段台階,通向一個寬敞、天花闆很高、長長的大廳,四壁都漆成棕色。
大廳左右兩側,以及廳後東頭,都有高高、狹長、圓頂的窗子,鑲嵌着薄薄的玻璃,一束束陽光從窗口透進來。
大廳西頭,有一座高高的講壇,上面置放着一長溜裝飾很精緻、深褐色雕花法官座椅。
在這後面,有一幅畫像——而大廳北面和南面,以及大廳後面,則是一排排長凳子——一排比一排高,全擠滿了人,連過道裡也都站滿了人。
克萊德走進去時,人們身子全都往前俯沖,伸長脖子,一雙雙鋒利的眼睛把他上下打量着,大廳裡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談話聲。
當他走近一道門,經過這道門,進入寬敞的大廳時,隻聽見一陣“嘶、嘶、嘶”、“潑、潑、潑”的聲音,他在大廳裡看見貝爾納普和傑夫森坐在一張桌子後面,他們中間留着一把給他坐的空椅子。
他還看見和感覺到四周圍那麼多陌生的眼睛和臉孔,但他卻壓根兒不願對它們瞅上一眼。
不過,現在他看到了:就在他對面,同樣方方正正的另一張桌子旁邊,隻是緊挨西頭那個高高的講壇底下,正是梅森和他好象還記得起的那一撥人——厄爾·紐科姆、伯頓·伯利,但是另一個人,過去他從來沒有見過。
他走過大廳時,這四個人全都回過頭來,兩眼直盯住他。
就在那一撥人周圍,有一群男女記者和擅長速寫的畫家。
過了一會兒,克萊德回想起貝爾納普的忠告,就竭力讓自己身子挺直,佯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可他緊張蒼白的臉和他茫然若失的眼色,多少暴露了他的真實心态)——他朝那些既在端詳他、又在畫速寫的新聞記者和畫家望了一眼,甚至還低聲說:“大廳都擠滿了人,嘿?”不料就在這時,他還來不及再嘀咕些什麼,不知從哪兒傳來了連着兩下響亮的重擊聲。
接着有一個聲音說:“遵守法庭秩序!法官閣下駕到!請全體起立!”大廳裡正在交頭接耳、騷動不息的聽衆,一下子鴉雀無聲了。
隻見講壇南頭那道門裡,走出來一個身材高大、舉止文雅、滿面紅光的人,身穿一套寬大的黑袍,快步走向桌子後頭那張大椅子,先是擡眼掃視了一下他面前全體在場的人,但又好象對誰都沒看似的,然後才就座。
法庭大廳裡每一個人,也都跟着落了座。
随後,在法官左側講壇底下一張小桌旁,有一個身材矮小、上了年紀的人站了起來,大聲說道:“肅靜!肅靜!凡是有事前來卡搭拉基縣紐約州最高法院聽審者,靠近些,注意聽着。
現在開庭。
”
過了半晌,就是這個人又站了起來,宣布說:“紐約州向克萊德·格裡菲思提起公訴。
”随後,梅森從自己桌後站了起來,連忙說道:“人民準備就緒。
”緊接着,貝爾納普站了起來,彬彬有禮、和藹可親地說:“被告準備就緒。
”
随後,還是這位法庭錄事伸手從他面前的方櫃裡,取出一張單子,大聲喊道:“西米翁·丁斯莫爾。
”于是,一個身材矮小、穿着棕色衣服、兩手象鉗鈎、臉如雪貂的駝子,應聲走到陪審員席上就座。
他剛落座,梅森就走了過去(他的那張塌鼻臉,今天好象特别咄咄逼人。
他的大嗓門,哪怕是法庭大廳最遠的角落裡也聽得見),興緻勃勃地開始盤問他的年齡、職業,結過婚沒有,有多少個小孩,是否認為應該判處死刑。
最後這個問題,克萊德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仿佛使他不是痛心疾首,就是将某種激動情緒硬壓了下去似的。
因為,此人馬上用特别強調的口氣回答說:“對于某些人來說,我當然認為應該判以……”這個回答使梅森微微一笑,傑夫森也扭過頭來望望貝爾納普。
貝爾納普正挖苦地咕哝着說:“人們還說這裡可能會有公正審判哩。
”不過,梅森本人卻覺得這個非常老實、隻是自信心太強的農民表态時不免有些過頭,便說:“如果法庭同意,人民準備請這位候補陪審員退席。
”貝爾納普看到了法官詢問的一瞥之後,點頭表示贊同,那位候補陪審員也就退席了。
法庭錄事随即從方櫃裡取出另一張小條子,直呼其名說:“達德利·希爾萊因!”馬上有一個年齡在三十八至四十歲之間、穿得整整齊齊、舉止有些拘謹小心的瘦高個兒走了過來,在陪審員席上就座。
梅森又象剛才盤問頭一個那樣,開始向他提出一些問題。
盡管貝爾納普和傑夫森事前都叮囑過克萊德,不料到了這時,克萊德早已覺得手足僵直,渾身發冷,面無人色。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整個大廳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