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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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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對他都是嫉惡如仇的。

    而且,他想到:在這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中間,一定有羅伯達的父母,說不定還有羅伯達的弟弟妹妹,并且全都在擡眼望着他——正如他從過去幾周各報上獲悉——他們從心底裡希望對他應該嚴懲不貸——他一想到這兒,不由得又直打寒顫。

     此外,還有在萊柯格斯上流社會和第十二号湖畔他認識的所有那些人。

    他們裡頭決不會有人跟他通風報信的,他們當然羅,全都認定他是不折不扣地犯了罪的——他們這些人裡頭有哪幾位也在場嗎?比方說,傑爾,就是格特魯德,或是特雷西·特朗布爾?或是威南特·範特,或是她的兄弟?他被捕那一天,她也在熊湖宿營地啊。

    他心裡回想到一年來他在上流社會見過的所有這些俊男靓女。

    如今,他們看到他原來是個微不足道、被人唾棄的窮小子,為了這一駭人的罪行受審。

    而在過去,他淨是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在這裡和西部都有闊親戚哩。

    現在,當然羅,他們都會認為他就象他開頭策劃陰謀時那樣令人猙獰可怕。

    至于他現在所說的那套話——此刻他的心态、他的恐懼——為羅伯達而陷入窘境——他對桑德拉的愛情,以及她對他所意味着的一切,等等,他們全都不知道,不關心。

    這些——他們是理解不了的,而且,也不準他談到這些事情,哪怕他是多麼願意談一談。

     不過,他還是必須按照貝爾納普和傑夫森的忠告,坐得筆直,臉上含着微笑,至少也要顯得和藹可親,大膽地迎接每一個人向他投來的目光。

    于是,他讓臉兒側轉過去,殊不知就在這一刹那,他完全怔呆了。

    因為,在那邊——天哪,多麼相象呀!——就在他左邊靠牆的一排長凳子上,坐着一個女人或是姑娘,簡直活靈活現,跟羅伯達一模一樣!那是她的妹妹——艾米莉,羅伯達經常提到她的——可是,哦,真的叫他吓壞了!他的心兒幾乎停止了跳動。

    也許這簡直就是羅伯達呀!瞧她的那雙多麼象幽靈似的但又是活生生的、充滿怨憤和控訴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住了他!在她身旁,還有另一個姑娘,看起來也有點兒象她。

    站在她旁邊的,是一位老人,羅伯達的父親,這滿臉皺紋的老人,正是那天克萊德到他農場門口問路時碰見過的,此刻幾乎是怒沖沖地直瞅着他。

    他老人家那種憂郁、疲倦的眼色,仿佛在說:“你這個殺人犯!你這個殺人犯!”在他身旁是一個溫柔、矮小、患病的女人,年齡約莫五十歲左右,蒙着一塊面紗,滿臉皺皮疙瘩,眼窩深深地下陷。

    她一看見克萊德的目光,兩眼就耷拉下來,望着别處,好象内心受到極大的痛苦,可并不是憎恨。

    毫無疑問,這是——她的母親。

    啊,好一個駭人的場面!簡直無法想象的不幸呀!他的心兒在突突地狂跳。

    他的雙手在瑟瑟發抖。

     為了讓自己保持鎮靜,他就目光朝下,直瞅着貝爾納普和傑夫森擱在他面前桌上的手。

    他們兩人都在摸弄眼前打開的小本本上的鉛筆,兩眼盯住梅森和依次進入他面前陪審員席上的人(這時正好是一個傻裡傻氣的大胖子)。

    瞧傑夫森和貝爾納普這兩人的手,多不一樣啊——貝爾納普的手那麼短,那麼軟,那麼白,可是傑夫森的手,卻是那麼細長、黝黑,骨瘦嶙峋。

    貝爾納普在法庭上的舉止可謂令人怡然可親——他說:“依我看,不妨請候補陪審員退席吧。

    ”可是梅森說話的聲音,卻象砰的一聲槍響:“退席!”而傑夫森說話時卻是慢條斯理的,調門雖低,可還是那麼有勁兒:“讓他下去吧,阿爾文。

    此人對我們毫無用處。

    ”蓦然間,傑夫森沖克萊德說:“挺直腰闆坐好!坐好!擡眼望望四周!别這麼垂頭耷腦。

    兩眼注視衆人的眼睛。

    你想要笑,就要笑得自然些,克萊德。

    兩眼就是要注視衆人的眼睛。

    他們不會傷害你的。

    他們隻不過都是趕來這兒開開眼界的鄉巴佬呗。

    ” 但是,克萊德馬上注意到有好幾個新聞記者和畫家正在仔細端詳着他,或是在畫他的速寫,或是在寫他的特寫,使他心裡發慌,臉上熱辣辣地漲紅。

    要知道,他們那些尖銳透徹的目光和力透紙背的言詞,他都能感覺到,如同他聽到他們筆下的沙沙聲一樣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要在各報刊上發表的——他一下子臉色煞白,兩手抖索——這一切他們都會寫下來的——他在丹佛的母親,以及在萊柯格斯的每一個人,都會讀到和看到——他兩眼是怎樣望着奧爾登一家人,他們又是怎樣望着他的,後來,他兩眼隻好又望着别處。

    可是——可是——他心裡還得保持更加鎮靜——他還得挺直腰闆,擡眼望望四周——要不然傑夫森會瞧不起他。

    于是,他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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