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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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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也許是能把她救起來的。

    如果她是桑德拉——或者甚至是去年夏天的羅伯達,毫無疑問,他也一定會把她救起來的。

    再說,害怕她把他拖下水,這種想法也是很見不得人的。

    (在麥克米倫敦促他悔過,同上帝和解以後,有好多個夜晚他躺在床上,就是這樣自己跟自己說理、辯論的。

    )是的,這些他都得向自己承認。

    如果這是桑德拉的話,當然,他馬上會想辦法去救她的命。

    既然是這樣,那他應該就這一事表示忏悔——如果他決定向麥克米倫忏悔的話——或則向不管是哪一個人吐露真情的話——隻要真的要講——說不定甚至還要向公衆講。

    可是,他一旦決定這麼忏悔了,會不會導緻他勢必被定罪不可呢?難道說現在他樂意給自己定罪,就此把自己性命也都送掉嗎? 不,不,也許最好還是等一等——至少等到上訴法院對他的案子作出決定以後再說。

    反正真相上帝早已知道了,幹什麼要讓他的案子冒風險呢?他确實是難過極了。

    現在,他已經認識到這一切該有多可怕——除了羅伯達慘死以外,他還造成了多麼巨大的痛苦和災難。

    不過——不過——生活不還是那麼美好嗎?啊,要是他能逃出去該有多好!啊,隻要他能離開這裡——永遠不再看到、聽到、感受到如今籠罩着他的這一片可怕的恐怖該有多好。

    這姗姗來遲的薄暮——這姗姗來遲的拂曉。

    這漫漫的長夜呀!那些長歎短籲——那些呻吟哭泣。

    那日日夜夜持續不斷的折磨,有時看來他好象真的快要發瘋了。

    要不是麥克米倫眼下看來對他恩愛有加——那麼和藹,有時還能吸引住他,讓他得到不少寬慰,說不定他早已發瘋了。

    他真巴不得有一天能跟他坐在一起——不管是在這裡或是别的什麼地方,把一切都告訴他,聽他說說,究竟他是不是真的有罪,如果說真的有罪,就要麥克米倫為他祈禱。

    克萊德有時分明感覺到:他母親和麥克米倫的庇佑祈禱,在這個上帝面前,比他自己的祈禱要靈驗得多。

    不知怎的,現在他還祈禱不成。

    有時,他聽到麥克米倫在祈禱,那聲音如此柔和,如此和諧,穿透鐵欄杆向他傳過來——或是他讀《加拉太書》、《帖撒羅尼迦書》、《哥林多書》①上那些話,那時他覺得,好象他非得把一切都告訴這個牧師,而且盡可能早一些—— ①參見《聖經·新約全書》有關章節。

     可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六個星期以後的某一天——當時鄧肯牧師因為克萊德一直閉口不談自己的事,正開始絕望,覺得自己無法引導他真心忏悔,從而使他的靈魂得到拯救——突然間,桑德拉來了一封信,說得确切些,是一張便條。

    那是通過典獄長辦公室送來的,由這座監獄的新教牧師普雷斯頓·吉爾福德交給他的,隻是信上并沒有署名。

    信紙倒是挺好看的,而且,按照監獄的規定,已被拆開,看過了。

    不過,這封信的内容,在典獄長和吉爾福德牧師看來,都認為除了同情和責備以外,沒有什麼其他内容。

    而且,一望可知這封信是他的案子裡一再提到過的那個名聞遐迩的、也可以說聲名狼藉的某某小姐寄來的,盡管一時還無法加以證明。

    因此,經過相當長時間考慮以後,就決定不妨給克萊德看看,他們甚至還認為應該給他看看才好。

    也許可以給他上有益的一課。

    罪犯的出路。

    所以,待到漫長而慵倦的夏天已經過去了(這時,他入獄快要滿一年了),在暮秋的某一天傍黑時分,信才交給了他。

    他手裡拿着這封信。

    盡管這封信是用打字機打的,信封上既沒有發信日期,也沒有發信地址,隻是蓋上了紐約的郵戳——可是不知怎的,他還是本能地感到,這也許是她寄來的。

    于是,他一下子變得非常緊張——甚至連手都在微微顫抖了。

    接下來他就看信——在這以後好多天裡,他反反複複地看了又看:“克萊德,給你去信,為的是讓你不要覺得你往日的心上人已經把你完全忘掉了。

    她也飽受了痛苦。

    她雖然永遠也不能理解你怎麼會幹得出這等事來,但即便是現在,盡管她永遠也不會再跟你見面了,她并不是沒有悲傷和同情心的,她還祝願你自由和幸福。

    ” 但是信末沒有署名——絲毫沒有她親筆書寫的痕迹。

    她怕簽署自己的名字。

    她心裡想,現在她已離着他太遙遠了,不樂意讓他知道現在她在哪裡。

    紐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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