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進入正題了。
程少融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最後他終于還是說了出來:“小晨,你……你的身體,沒什麼情況吧?”
“呃,什麼意思?”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是說……你有沒有……”
這下子鐘戀晨可明白了。
“程少融,你是說,你那天根本沒做防護措施?”她頭上冒汗了。
“我怎麼知道那天會……我以為事後你會……”為了不破壞“不提那件事”的戒律,程少融甚是詞窮。
“我又沒有經驗!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我也是這幾天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鐘戀晨後背也冒汗了。
她開始抓着頭發回想自己的生理周期倒底應該是哪一天。
完了,她根本不記得,她向來記不住自己的周期。
她在這邊久久不說話,電話那頭程少融的聲音裡便有了一點焦慮:“小晨,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我會和你一起去面對,你不要自作主張。
你若想留下,我們立即結婚。
你若不想留下,那你也一定要讓我陪你去醫院做手術。
”
鐘戀晨哇一聲哭出來:“程少融你最好祈禱我沒事,否則你死定了!”
Chapter5
鐘戀晨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輾轉反側孤枕難眠,連高考的前夜她都不曾這樣緊張過。
那時她抱着考不上國内大學就到國外去混書念的沒出息念頭,根本不擔心。
她深呼吸,數綿羊,最後把心一橫,學習郝思嘉自我麻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罷。
”她念到一百句時終于睡過去了,結果夢中見到她童年丢棄掉的洋娃娃自己從垃圾筒裡爬出來,滿臉髒兮兮地喊她“媽媽抱抱!”于是又吓醒,天已經大亮。
再然後,她發現了一件按說該令她惱火萬分如今卻讓她欣喜若狂的事情,她家親戚在她緊張焦慮内分泌失調的雙重作用下終于來了,害她的新床單慘不忍睹。
哦耶,她得救了。
鐘戀晨一高興就開始反思自己的言行,她回想昨天對程少融的态度實在太惡劣了。
憑良心說,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受害者。
若不是遇上她,若不是她死纏着他,本來什麼事也沒有。
鐘戀晨是個沒啥原則沒啥理想的家夥,可是程少融不同。
估計這件事,要列入他屈指可數的人生污點之一了吧。
鐘戀晨想起他似乎說過今天有高難度飛行訓練。
她開始擔心,他若心事重重,那會多麼危險。
于是她撥電話給他讓他安心。
一個,兩個……平均一小時撥一個,結果撥到傍晚也沒人接。
這次她真的害怕了。
倘若程少融真有什麼事,她就是兇手啊。
還好程少融昨天請她有什麼事都務必要跟他聯系時說,自己的電話不容易撥通,然後給她留了一個營地的電話号碼。
她也顧不得合宜不合宜,急急地撥了過去。
電話不知是誰接的,不急着問她話,卻在電話那頭跟小喇叭廣播電台似的先小聲朝旁邊聲張:“同志們,号外号外,有女的找程少融!”
她很尴尬,不過總算知道程少融沒有事,隻是結束當天的訓練後被來營地視察的首長叫去了。
“你是蔣維吧。
”
“我不……”
“嫂子别害羞,不是你是誰啊。
少融把你藏得嚴嚴實實的,如今卻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了。
”這個無厘頭的家夥不知是誰,也不管她承認了沒有,叽哩呱啦跟她套了半天的近乎,害她辯駁不得。
總算那人給了她一個機會發話,于是她說:“沒什麼重要的事,請幫我留個話,告訴他一切放心就可以了。
”
她正要收線,卻聽另一人接了話筒說:“蔣小姐您等一下,我們指導員想與您談幾句。
”
她的頭嗡一下大了。
沒想到指導員是位女性,聽聲音是大姐級人物,嚴肅慈愛又語重心長地對她說:“小蔣啊,少融是個好青年,你能遇上是你的幸運,可要好好珍惜啊。
”
“我……”
“少融這些日子一直情緒低落,我追問他時他才說跟你分手了。
你既然打電話過來了,說明這事還有回轉餘地吧。
”
“其實……”
“我們都是女人,所以我能體諒你的心情。
距離隔得遠,見面機會少,少融這孩子又是個死性子,想來不會哄人,不會說好聽的話。
但是看男人要看本質啊,人品好最重要。
少融生在那樣的家庭,卻一點驕氣都沒有,做人本分,做事認真,那麼好的條件也從來不沾花惹草,對女同志又客氣又尊重,多好的孩子,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
“他……”
“現在是少融的事業關鍵期,有極好的機會等着他。
萬一這時候掉了鍊子,那就太可惜了。
你一定要好好支持他呀。
”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她被作思想工作的大姐教育得頭暈耳鳴,更不敢說自己不是蔣維了。
如果指導員大姐知道她就是程少融不小心沾的花惹的草,不知會不會順着通訊信号路線爬過來掐死她。
唉,生活怎麼這麼令人沮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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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戀晨受了一通思想政治教育後,開始認真地進行自我批評。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荒唐太任性太霸道了,以至于犯下這麼沒氣質沒品味的錯誤。
雖然具體細節她不記得,但是長城絕不是一日就能建成的,黃河也不是一天就變黃的,肯定是因為她的體内潛藏着這樣堕落的因子,所以才會在溫度和濕度恰恰好的時候,突然破土萌芽。
還好她遇上的是厚道的程少融。
如果她遇上的是壞人,比如騙子,比如黑社會分子,她現在大概眼淚都能變成千島湖了。
害己也就算了,她認了,可是這一次她卻連累到了别人,害了别人的人生。
程少融是個很長情的人。
他的初戀女友是一位從小就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女孩,他在醫院裡認識了她,對她不離不棄,細心呵護。
那時大家年紀小,誰也沒把他們的感情當真。
後來女孩子初中都沒畢業就病發死去,他也跟着大病一場,後來把她照片永遠帶在身上,很多年身邊都沒在出現過别的女孩子。
呃,或許要除了她。
不過他倆之前的交往,一直是那種消滅了性别差異的純潔的同志式友誼啊――如果鬥嘴拆台也可以算作友誼的話。
蔣維其實是她的高中同學。
高一時鐘戀晨腳受傷,在家裡修養。
蔣維家離她家很近,天天放學後到她家來給她補課。
有一次晚上,在門口碰見程少融,他說:“這麼晚了,女孩子獨自走不安全,我送你吧。
”
那時候程少融都上高三了,馬上要高考,卻每天晚上都撥出時間來送蔣維回家。
他們倆就是這麼認識的,歲月忽忽悠悠地爬着,竟也過了快十年了。
鐘戀晨覺得程少融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他喜歡了蔣維那麼多年了,絕不會随随便便就同意分手的,早晚還是要把她追回來。
但是現在她疑惑了。
程少融這家夥的道德觀念很強烈,以至于隻是不小心染指了她一下而已,竟然就要向毫無愛情基礎的她求婚。
所以,如今,他已然用身體背叛了蔣維,他肯定會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回到蔣維身邊了。
唉,她斷送了一對有情人破鏡重圓的可能。
她真的很慚愧。
Chapter6
鐘戀晨在深刻檢讨中糾結着,這種情緒之于她而言簡直是千年等一回,上一回她自我檢讨好像是她出于淘氣将爺爺養的名貴金魚撈出來玩,結果給玩死了。
因為出了魚命,所以她十分羞愧。
而這一回……
她糾結着糾結着,困意漸漸襲來,剛剛陷入睡眠狀态,竟被她的唐老鴨叫聲的手機鈴聲吵醒了,程少融。
“你找過我?”程少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
“呃,他們以為我是蔣維,我沒有辦法反駁,怕對你不好。
”
“我明白,沒關系,謝謝你。
”
“你怎麼知道是我?”
“她不知道我的這個号碼。
”
咳,那個當然。
程少融到基地培訓時,他和蔣維已經分手了。
她真是多此一羅嗦。
“那個,已經沒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
“我聽說了。
”
“所以……”鐘戀晨努力地在腦中組織最恰當的詞彙,“我們都把這事忘了吧,就當什麼事兒也沒發生過。
”
這一回電話那邊沒了動靜。
鐘戀晨是個急性子,别人一沉默她就着急,于是又說:“程少融,咱們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
還是沒聲音,但是她聽到程少融有點重的喘氣聲。
哎,好像她沒表達清楚,于是她又補充:“我的意思是說,因為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所以我可以為自己負責,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