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他曾經告訴斯邁特和麥克休,他可能接下來先畫芝加哥,但是那也一無結果。
它連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謠傳他很富裕,他的藝術不成啦,他甚至失去了理智,于是知道他、而且對他那樣感覺興趣的藝術界就不再注意他了。
這太糟啦,可是——競争的藝術家們卻這樣想——少了一個難于競争的勁敵了。
至于他的朋友,他們很難受,不過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或許會恢複的。
如果不恢複的話,——
光陰消逝,一年、一年又一年,他的才氣突然煥發而又突然消失的這件怪事,對于這個領域裡有才幹的人已經成為一種掌故般的回憶了。
他是一個那樣有希望的人!他為什麼不繼續繪畫呢?在談話中和報紙上,人們偶爾還提到他,但是尤金-威特拉實際上已經死去了。
他手頭隻剩下三百塊錢了,從這裡邊,他又給了安琪拉一百二十五塊,把她送回黑森林,留在那兒,直到他可以布置停當,再接她來。
然後,他動身回紐約去。
他們經過長時間的讨論,終于商定這樣最好,因為既然他不能畫油畫,又不能畫插畫,他能做點兒什麼就絲毫沒有把握了。
靠着那麼一點兒錢,跟她一塊兒上這兒來是不合式的。
她有娘家,不管怎樣總歡迎她去住一陣子。
同時,他相信自己可以單獨渡過随便什麼難關的。
經過兩年多的闊别以後(在這時期裡,他四處漂泊。
),都市的外表對于尤金簡直生動極了。
經過肯塔基州和田納西州的山地和畢洛克賽的寂寞的海濱,又回到這個熙熙攘攘的都市裡來,真是一種寬慰;在這兒,幾百萬人忙來忙去;在這兒,一個人的痛苦和一個人的幸運,顯然都被吞沒在一個意想不到的生活大漩渦裡。
市内正在修建一條地下鐵道。
幾年前初露萌芽的汽車,現在卻風行一時了。
式樣嶄新的華麗車輛遍處都是。
從澤西城渡口的房子那兒,他就看到了地平線上顯著的變化,而一走下第二十三街,步上第七街,他就看到了一個正在改變的世界——大旅館、大公寓,一種極其雜沓的虛榮生活,正在把這座都市鑄造得合乎它的欲望。
這使他非常沮喪,因為他老希望自己是這種浮華生活的一部分,而現在他卻并不是——或許決不會再是的了。
天氣依然陰冷,因為春天剛才開始。
尤金被迫買了一件薄大衣,他的那件一輩子穿不壞的大衣沒有帶來,而他又沒有别的可穿。
外表需要這樣,他心裡想。
從畢洛克賽上紐約來,他把那筆細心保持着的一百七十五塊錢又用掉了四十塊,現在,做這件大衣又需要花去十五塊,隻剩下一百二十五塊錢①來讓他重新打開生路。
他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