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手套嗎?”
“沒有,”尤金說。
“我沒有想到需要這個。
”
“我恐怕你的手會弄得破破爛爛的。
或許,約瑟夫肯把他的借給你用一天,你可以進去問他一聲。
”
“約瑟夫在哪兒?”尤金問。
“他在裡邊那兒。
正在‘伺候’刨子。
”
尤金不很明白這個。
他知道刨子是什麼。
整個早晨,他都聽見它在威風凜凜地響着,在它刨光木闆時,刨花四散飛揚,可是“伺候”是什麼意思呢?
“約瑟夫在哪兒?”他問管刨機的。
他向一個大約二十二歲、瘦長、聳肩的小夥子點點頭。
他是個高大、樸實、容貌天真的家夥,臉孔窄長,嘴很大,眼睛澄澈碧藍,波狀的褐色頭發亂茸茸的,很蓬松,裡邊滿是木屑。
腰前有一隻大麻袋,用條草繩捆着。
他戴着一頂破舊褪色的羊毛便帽,有個長長的帽舌,護着眼睛,避開飛揚的灰塵和木屑。
當尤金走進來時,他舉起一隻手來遮着眼睛。
尤金含笑地走到他面前。
“院子外邊有一個人說,你有副手套今兒可以借給我用用。
我在堆木材;手擦破了。
我忘了帶一副來。
”
“可以,可以,”約瑟夫和藹地說,一面向管刨機的揮揮手,請他停住。
“手套在這兒,在我的抽屜裡。
我知道那是怎麼個情形。
我在那兒幹過。
我初來這兒的時候,他們也把那推給我,就象他們對你這樣。
你别在意。
你會好好撐過去的。
為身體上這兒來,是嗎?這兒的活兒并不老是這樣。
有時候,簡直就沒有什麼事可做。
有時候,又有一大堆。
嗨,這倒是對健康挺有益的工作,我可以這麼說。
我簡直從沒有生過毛病。
這兒有很好的新鮮空氣和一些别的。
”
他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一面在麻布圍裙下掏出鑰匙,打開抽屜,拿出一副又舊又大的破爛黃手套,高高興興地遞給尤金。
尤金向他道謝。
他立刻就很喜歡尤金;尤金也喜歡他。
“倒是一個挺好的人,”他走回車子的時候說。
“想想他多麼和氣地把這借給我。
真可愛!如果所有的人都跟這個小夥子一樣親切和氣,那世界該多麼好。
”他戴上手套,立刻覺得工作輕松多啦,因為他可以不痛地、牢牢地抓住托梁了。
他一直工作到中午。
汽笛響了,他獨自坐在一旁吃了一頓郁悶的午飯,一面心裡盤算着。
一點鐘後,他奉派去搬運木屑,一籃一籃的從後面鐵匠工廠穿過去到最後面的機器間裡,那兒有一個大木屑箱。
到四點鐘,他已經見到了呆在那兒期間所要結交的差不多全體人物了。
哈瑞-福納斯,那個鐵匠(尤金随後管他叫“鄉下鐵匠”);吉美-蘇茲,那個鐵匠幫手,他立刻給他起了個綽号,叫“幹一切雜活的老大媽”;約翰-彼得斯,那個機器匠;馬拉齊-鄧普賽,大刨機的管理人;約瑟夫-缪斯;以及木匠、白鐵工人、鉛管工人、漆匠和那幾個偶爾經過底層的臨時的桌椅工匠(有時在這地方,有時又不在這兒的人們)——他們大夥起先全把尤金看成一個怪物。
尤金自己對這些人也極感興趣。
哈瑞-福納斯和吉美-蘇茲特别吸引着他。
哈瑞-福納斯是一個矮個兒的美國人,祖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