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住的時候,他問。
“我不懂為什麼我不該這麼做,如果我要——如果我愛你的話。
”
尤金好奇地望着她。
這個分析生活的嘗試,特别是關系到一個這麼困難、冒險的局面,真使他感到驚奇。
直到這會兒,他老以為蘇珊多少還很輕率、很天真,可能很了不起,但是有點兒模糊不定,可是現在,她竟然比他更直接地考慮起這個最棘手的難題,顯然比他更為勇敢。
他不僅感到驚奇,并且感到非常有意思。
十天以前,她的那種驚慌上哪兒去了呢?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這姑娘真奇怪,”他說。
“為什麼?”她問。
“因為你奇怪。
我沒想到你會想得這麼透徹。
我以為你将來有一天也許會這樣的。
不管怎麼說,你怎麼把這個推想出來的呢?”
“你看過《安娜-卡列尼娜》①嗎?”她沉思着問他——
①俄國作家托爾斯泰的名著。
“看過,”他說,一面想着奇怪,在她這年齡竟然會看過這書。
“你認為那本書怎樣?”
“哦,它指出,不顧社會習俗的人,多半總會有個什麼結局,”他很自然地說,一邊對她的智力覺得驚奇。
“你認為結局一定是那樣嗎?”
“不,我認為并不一定。
有好多人不顧社會慣例,也過去了。
我不知道。
這似乎得看時間和機會。
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
你如果相當堅強,相當聰明,你會象他們所說的那樣‘逃得過的’。
否則你就逃不過去。
你幹嗎問?”
“哦,”她說,接着立刻停住,嘴唇張開,眼睛盯着地上,“我在想着不一定是這樣,你以為怎樣?可以不同嗎?”
“當然可以,”他思索着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當真可以。
“因為如果不可以,”她說下去,“代價就太大啦。
那就不值得了。
”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說,”他望着她說,“你不管社會輿論。
”他認為她特意在考慮為他犧牲自己。
她那副深思默想、暗自盤算的樣子裡有點兒什麼使他這樣想法。
蘇珊向窗外望去,慢慢地點點頭。
“是的,”她嚴肅地說,“如果能夠好好安排一下,幹嗎不呢?我看不出幹嗎不可以。
”
說話的時候,她的臉就象一朵美麗的鮮花。
尤金不知道自己是醒着,還是在做夢。
蘇珊居然會這樣推論起來!蘇珊看《安娜-卡列尼娜》,并且還會這樣用哲理來推論!根據總結書本和生活而得出的理論,定出一個行動方針,而她同時又面對着《安娜-卡列尼娜》所指示的與這種理論相反的那種可怕的論證!奇迹就永遠沒完嗎?
“你知道,尤金,”她過了一會兒說,“我想媽媽不會在意的。
她喜歡你。
我聽她說過好多次了。
并且關于别人,我還聽她這樣講過。
她認為,除非兩個人非常相愛,否則就不該結婚。
我想,她并不認為兩個人非結婚不可,除非他們要結婚的話。
我們可以同居,如果我們樂意的活,你知道。
”
尤金也聽戴爾太太對婚姻制度表示過懷疑,不過隻是就理論方面講。
他根本不重視她對社會問題所發表的議論。
他不知道她私底下對蘇珊講過些什麼,不過他相信決不會是過激的,至少不會是怎樣認真的。
“你别太重視你母親的話,蘇珊,”他說,一邊端詳着她那可愛的臉。
“她并不真是那樣的意思,至少,關系到你的時候,就不會真是那樣想法了。
她隻是說說而已。
如果她認為問題關系到你的時候,她很快就會改變主意的。
”
“不,我不這樣想,”蘇珊沉思着回答。
“你知道,我對媽媽比她對自己認識得還清楚。
她講起來總把我當個小孩,可是有許多事情她都聽我的。
以前有過這樣的情形。
”
尤金驚奇地睜大眼睛望着她。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