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敢以無事自暇。
常野次于外。
以臨沖要。
以備不虞。
時維六月。
地極南邊。
海霧吹炎。
天雲爍熱。
上蒸下濕。
公慮賓校之病于暑也。
一日。
登高以望。
長江注其下。
群山包其外。
缭以峰巒。
錯以洲嶼。
雲收霧散。
瞻眺攸遠。
炎熱以涼。
蒸濕以爽。
灑然若執熱而濯清泠也。
恍然如乘長風禦灏氣。
以超乎寥廓也。
賓校胥樂。
勸公構亭其地。
公重違衆。
乃役戍卒之無事事者。
取材誅茅。
不終日告成。
客有請亭名者。
公曰。
吾嘗自号春亭。
亭吾構也。
其以是命之。
客語人曰。
異哉。
公之名亭也。
亭之成适當夏月。
引清風于天末。
納爽氣于襟袖。
肌膚輕快。
神心夷曠。
不知時之為暑而地之為炎荒也。
至若金風啟候。
素月揚輝。
叫征鴻于長洲。
倚孤帆于極浦。
陰雲不開。
江天無際。
漁蓑披雪。
亦此亭之勝槩也。
若其野芳山榮。
鳥哢禽嘤。
僅足于一時耳。
四時于亭。
其景如此。
而公獨取其一。
有以也夫。
解之者曰。
天有四時以成歲。
人有四端以統性。
四時之各偏其一。
而春無所不在。
猶四端各一其德。
而仁無所不包也。
故曰。
春者春之生。
夏者春之長。
秋者春之成。
冬者春之藏。
仁者仁之愛。
義者仁之制。
禮者仁之敬。
智者仁之知。
于時為春。
于性為仁。
一理也。
故其在天。
則充塞流行。
無一息之間斷。
播之為四時。
糅之為萬物。
變化無窮而生生不息。
此春為天地之仁也。
其在人則公平樂易。
無一毫私意忿疾之累。
其積也和順。
其發也英華。
體之身而身安。
推之家而父子親。
以至處事應物。
無一而不得其宜。
此仁為一身之春也。
昔朱光庭謂明道為春風。
其言不可誣也。
春哉仁哉。
淵乎其為德之至也。
非知道者。
孰能與于斯。
公之所以有意也。
登是亭者。
毋徒取遊觀之樂。
當求君子體仁之意。
尤當求天地生物之心。
然後知亭之所以為春。
而能樂公之樂也。
客曰。
唯唯。
于是鹹系詩以詠。
節序相推自四時。
一亭佳興少人知。
悠然獨得天機妙。
坐對江山賦好詩。
賀河公生子詩序(按河公。
乙沚之大人。
○丙辰)
全羅道原帥密直河公赴鎮之明年春。
其從事樸原賓言于道傳曰。
公之尊大人年十八生公。
公今位将相。
而尊大人康強無恙。
年七十六又生子。
同邑故宰相河公(河元正楫)首為歌詩以記。
晉有文之士皆歌之。
子豈知乎。
予惟盛德君子。
有厚積于躬。
不食其報。
然後子孫繁衍昌大。
賢智之士。
出于其家。
得君行道。
康濟斯民。
能以一門之福。
為邦家之福也。
故古之稱願于人者。
必言其子孫之盛。
詩曰。
孝子不匮。
又曰。
永錫祚胤。
是皆厚之道也。
公之尊大人不慕榮名。
斂身退歸。
教訓子孫。
化及鄉黨。
其有厚積而不食者欤。
公讀書為通儒。
赴舉業。
巍然魁多士。
自筮仕以至于為将相。
出入中外。
夷險一節。
不失令聞。
是雖本于家庭之訓。
其亦天之所以報盛德者然欤。
天于河氏。
笃厚之心。
拳拳不已。
又晚生賢子。
以示錫胤之無窮。
吾知晉之文士不一歌也。
其位将相享富貴。
天以是施之于前。
豈獨啬之于後欤。
送趙生赴舉序(按趙生名璞。
号雨亭。
)
恭惟國家設科取士。
冀得真儒。
以臻至理。
其所以求之者甚勤。
而望之者甚重。
果能挻出特立。
以不負國家求望之意者。
誰欤。
往往經濟廟堂之上。
折沖千裡之外。
以為社稷生民之賴者。
皆不由科目而出。
彼号為儒者。
敝冠羸服。
恐恐焉延縮觀望。
僅足以圖保其身。
雖在錐刀文墨之間。
猶不能展布。
況望其明目張膽。
毅然立于朝。
以為理道之輕重哉。
其無恥者則飾言語逞末技。
僥倖奔走。
橫取利祿。
又有在平居之時。
高談闊論。
無所不至。
若付之以事。
則茫然不知所為者皆是。
今明良相遇。
思革此弊。
罷黜其尤無良。
至取科目之制而更張之。
深教中外。
舉其賢者能者。
而生一朝裒然而起。
計偕以進。
其意豈徒曰取富貴而止耳。
蓋将以行其所學也。
生能體國家之意。
無蹈前失。
使儒者之效白于世。
則道傳生為太平之民。
沒為明時之鬼。
雖廢死南荒。
無恨也。
生勉之哉。
贈典校金副令詩序
士之生斯世。
其出處去就。
何常。
當大用則大行。
小用則小行。
至于不用則不行。
如此而已矣。
然非實有諸己。
真知内外輕重之分者。
不能也。
吾友金君義卿。
讀書為儒。
待時而動。
當歲在癸巳。
益齋李文忠，陽坡洪文正。
(按洪文正名彥博。
即公之座主。
)以舊德重望。
專宗匠之席。
柄擇士之權。
士之蓄奇謀抱長識。
深藏而不售者。
莫不讴吟思效。
踴躍自奮曰。
此其時矣。
相與骈肩累足。
雜進權衡之下。
以争輕重之試。
而義卿與今韓山牧隐先生。
談笑而起。
鼓行直前。
朋徒拱手。
卻立環視。
則莫我敢當。
于是排多士。
進立前列。
高擢丙科。
何其奇也。
以名能文學。
入校書。
專雠校之任。
未幾。
以忠谠鲠直聞。
拜左正言知制教。
使盡言政事得失。
至于用人當否。
亦得論而進退之。
幾于大用。
然義卿之才之學。
不宜止此。
且其所謂大者未試也。
一朝以親老引而南歸。
朝昏定省。
不離于側。
固無意于用。
而亦無意于行也。
今相國河公秉全羅原帥之節。
至則曰方隅任重。
軍民務殷。
理法征謀。
宜咨賢有識達者然後行事。
請義卿參帷幄。
待以上賓。
義卿感國士之遇。
知無不言。
算無遺策。
三軍之号令整齊。
一方之賦訟平允。
戎有捷功。
民以底甯。
義卿曰。
今玆有成。
主人之賢也。
相國曰。
非我也。
賓客之贊也。
于是狀聞。
拜奉善大夫典校副令，寶文閣直提學。
以旌其庸也。
義卿斂其所以用之于朝者。
以用之幕府而行。
主人果有成功。
其無所不可也如是。
昔在有唐。
盧公邁，鄭公馀慶，趙公宗儒，顧公少連。
俱以河南幕客。
入朝為宰相。
時人榮之。
至今綽有休聲。
吾聞宰相以人事君。
佗日相國之還朝也。
論列遺材。
薦進賢俊。
則義卿之名居先矣。
豈可使河南幕客專美有唐哉。
道傳雖廢(缺)矣。
幸未死。
将為義卿拭目見其大用而大行也。
贈任鎮撫詩序(甲子○按任鎮撫名誠。
山東人。
即遼東護送将。
辛祦己未。
來索被虜人及逃軍。
)
道之在天下者。
未嘗一日而亡也。
而所謂氣者。
有清濁盛衰之判。
故世道有治亂。
人材有聖愚。
而道之托于人者。
亦有晦明絕續之時也。
宇宙以來。
有虞，夏，商，周之世道。
斯有夔，臯，稷，契，伊，傅，周，召之人材。
道之所以行也。
有漢唐之世道。
斯有蕭，曹，房，杜之人材。
道之所以僅存也。
其他秦，晉及隋。
或以詐謀。
或以征誅。
南北朝之割據。
五季之分裂。
亂之極也。
世道人材。
固未暇論也。
及宋受命。
五星集奎。
世道複文明之運。
人材出道德之宗。
斯道之明。
如日星之昭晢于中天。
奈之何氣之清者不得不濁。
盛者不得不衰。
一朝異類入據中國者百有馀年。
亦宇宙間世道之一大變也。
天心有待。
真主作興。
奉辭伐罪。
正位居體。
以滌新天下之耳目。
摅華夏憤。
雪百王之恥。
功至大也。
德至盛也。
其坐而論思。
作而奔走。
皆命世之德。
王佐之才。
今以遼東一路觀之。
與小邦境壤相接。
歲時行李。
往來由之。
今道傳從宰相鄭評理。
奉表賀天壽聖節。
路過遼東。
得谒總兵官。
其宏量偉器。
亦今世之方叔，召虎也。
退見賓客。
借籌尊俎之間。
草檄帷幄之中。
以折沖千裡之外。
固多士之選。
而鎮撫任先生常在軍旅。
不廢講學。
尤邃于濂，洛性命之學。
其雅意澹泊。
志行純潔。
一代之高士也。
由此觀之。
有 明之人才世道。
非漢，唐之人才世道。
乃虞，夏，商，周之人才世道也。
道之托于人者。
晦之甚而複明。
絕之久而複續。
所謂在天下未嘗亡者。
于此可見。
今者蒙犯霜露。
跋涉山川。
遠送于鴨江之上。
終日并辔。
笑語諧适。
講論至切。
不知道裡之遠。
行役之勞。
受賜多矣。
臨别序言。
亦回路贈與處之義也。
詩曰。
皇明撫中夏。
聲教暨四夷。
多士如雲從。
翼以六龍飛。
翩翩任夫子。
好學本天資。
佐此遼東幕。
畫策何其奇。
顧我亦狂簡。
一見許相知。
不辭道裡遠。
來送鴨江湄。
天寒朔風急。
雪深黃草衰。
疑疑馬上語。
不知行役疲。
我有一言贈。
珍重莫相違。
相與崇令名。
遠大以為期。
送楊廣按廉庾正郎詩序
予丁家憂。
因居榮州。
南方學者。
多從之遊。
今楊廣道按廉副使庾公亦在焉。
于侪輩年最少。
與之語道理古今事。
默然心解。
至論政事吏理。
一一領略。
退充然若有得。
予固目異之。
謂諸生曰。
此子他日必為有用之才矣。
後棄科舉業。
從文墨。
朝廷以公有通敏才。
拜監察糾正。
平壤乃西北都會之所。
軍民務劇。
尹公(一本無公字)以重臣出。
公為判官佐之。
幕府稱其能。
入典法為正郎。
獄無冤滞。
又督陰竹屯田。
歲入倍前。
仍察訪一道兼軍須。
奸猾畏服。
府庫充盈。
若公者。
可謂才矣。
嘗論儒吏之說。
道德蘊之于身心。
斯謂之儒。
教化施之于政事。
斯謂之吏。
然其所蘊者即所施之本。
而所施者自其所蘊者而推之。
儒與吏為一人。
道德與教化非二理也。
自世道之降。
道德變為詞章。
教化易為法律。
而儒吏于是乎判矣。
此斥彼為俗。
彼訾此為腐。
世之言道德教化者。
皆為無用之長物。
其間或有以儒術緣飾吏理者。
亦不過自濟其私而已。
予學且陋。
然從予遊者。
若秘判安公按楊廣，大護軍李公按慶尚，中書成公，司農金公按交州。
卓有成績。
及今版圖庾公。
亦以重選按楊廣。
皆儒之效吏之循也。
語曰。
學而優則仕。
仕而優則學。
是仕與學相須也。
二三子若因其才質之美。
勉進不已。
他日成就。
固未易量也。
且将使斯世知真儒循吏之在此而不在彼矣。
前待制尹公。
性狷直少許可。
于庾公素相善。
且有姻。
故作詩送其行曰。
念昔吾家正獻公。
觀風楊廣至原中。
外孫玄婿今持節。
舊宅春光思不窮。
大司成權奉翊已下二十八人。
分韻賦詩。
謂道傳有舊。
屬以序。
送宋判官赴任漢陽詩序(按宋判官名因。
号杏亭。
)
嗚呼。
為臣忠。
為子孝。
二者。
人道之大端。
而立身之大節也。
所居之位不同。
時與事常相違而不相值。
忠以孝不得兼盡。
為人臣子者。
或有所憾焉。
漢陽府判官宋侯。
事父母盡孝道。
始居全羅道寶城。
海寇深入作耗。
宋侯奉兩親避其難。
間關草莽。
恐不免。
遠徙楊廣道果州。
賃田宅以居。
課僮仆農耕供甘旨。
郡縣感孝誠。
多所饋遺。
及父卒。
自初喪至葬祭皆以禮。
哀動鄰裡。
喪母亦如之。
于時國家舉式序之典。
尤重守令。
命下台省。
各舉所知。
上宋侯名。
慈祥廉幹。
宜近民。
不謀而同。
于是奪哀加階奉善大夫知旌善郡事。
宋侯上書辭以違遠墳墓。
不得親朔望之祭。
請終喪。
語甚哀切。
朝議孝子志不可奪。
守令亦難其人。
漢陽去果州不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