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
受諸苦楚。
殊不知死者。
形既朽滅。
神亦飄散。
雖有剉燒舂磨。
且無所施。
又況佛法未入中國之前。
人固有死而複生者。
何故都無一人誤入地獄。
見所謂十王者欤。
此其無有而未足信也明矣。
或曰。
釋氏地獄之說。
皆是為下根之人。
設此怖令為善耳。
程子曰。
至誠貫天地。
人尚有不化。
豈有立僞教而人可化乎。
昔有僧問予曰。
若無地獄。
人何畏而不為惡乎。
予曰。
君子之好善惡惡。
如好好色。
如惡惡臭。
皆由中而出。
無所為而為之。
一有惡名至。
則其心愧恥。
若撻于市。
豈待地獄之說然後不為惡乎。
其僧默然。
于此并書之。
俾世之惑于其說者。
知所辨焉。
佛氏禍福之辨
天道福善而禍淫。
人道賞善而罰惡。
蓋由人操心有邪正。
行己有是非。
而禍福各以其類應之。
詩曰。
求福不回。
夫子曰。
獲罪于天。
無所禱也。
蓋君子之于禍福。
正吾心而已。
修吾己而已。
福不必求而自至。
禍不必避而自遠。
故曰君子有終身之憂。
無一朝之患。
禍苟有自外而至者。
順而受之而已。
如寒暑之過于前。
而吾無所與也。
彼佛氏則不論人之邪正是非。
乃曰歸吾佛者。
禍可免而福可得。
是雖犯十惡大憝者。
歸佛則免之。
雖有道之士。
不歸佛則不免也。
假使其說不虛。
皆出于私心而非公道也。
在所懲之也。
況自佛說興至今數千馀年。
其間事佛甚笃如梁武,唐憲者。
皆不得免焉。
韓退之所謂事佛漸謹。
年代尤促者。
此其說不亦深切著明矣乎。
佛氏乞食之辨
食之于人。
大矣哉。
不可一日而無食。
亦不可一日而苟食。
無食則害性命。
苟食則害義理。
洪範八政。
食貨為先。
重民五教。
惟食居首。
子貢問政。
則夫子以足食告之。
此古之聖人。
知生民之道。
不可一日而無食。
故皆汲汲于斯。
教以稼穑。
制以貢賦。
軍國有須。
祭祀賓客有給。
鳏寡老幼有養。
而無匮乏饑餓之歎。
聖人之慮民遠矣。
上而天子公卿大夫。
治民而食。
下而農工商賈。
勤力而食。
中而為士者。
入孝出悌。
守先王之道。
以待後之學者而食。
此古之聖人。
知其不可一日而苟食。
故自上達下。
各有其職。
以受天養。
其所以防民者至矣。
不居此列者。
奸民也。
王法所必誅而不赦者也。
金剛經曰。
爾時世尊食時。
着衣持缽。
入舍衛城。
(按舍衛。
波斯國名。
)乞食于其城中。
夫釋迦牟尼者。
以男女居室為不義。
出人倫之外。
去稼穑之事。
絕生生之本。
欲以其道。
思以易天下。
信如其道。
是天下無人也。
果有可乞之人乎。
是天下無食也。
果有可乞之食乎。
釋迦牟尼者。
西域王之子也。
以父之位。
為不義而不居。
非治民者也。
以男耕女織。
為不義而去之。
何勤力之有。
無父子君臣夫婦。
則又非守先王之道者也。
此人雖一日食一粒。
皆苟食也。
信如其道。
誠不食如蚯蚓然後可也。
何為乞而食乎。
且食在自力則為不義。
而在乞則為義乎。
佛氏之言。
無義無理。
開卷便見。
故于此論而辨之。
佛氏其初。
不過乞食而食之耳。
君子尚且以義責之。
無小容焉。
今也華堂重屋。
豐衣厚食。
安坐而享之如王者之奉。
廣置田園臧獲。
文簿雲委。
過于公卷。
奔走供給。
峻于公務。
其道所謂斷煩惱出世間。
清淨寡欲者。
顧安在哉。
不惟坐費衣食而已。
假托好事。
種種供養。
馔食狼藉。
壞裂?帛。
莊嚴幢幡。
蓋平民十家之産。
一朝而費之。
噫。
廢棄義理。
既為人倫之蟊賊。
而暴殄天物。
實乃天地之巨蠹也。
張子曰。
上無禮以防其僞。
下無學以稽其蔽。
非獨立不懼。
精一自信。
有大過人之才。
何以正立其間。
與之較是非計得失哉。
噫。
先正之所以深緻歎息者。
豈偶然哉。
豈偶然哉。
佛氏禅教之辨
佛氏之說。
其初不過論因緣果報。
以诳誘愚民耳。
雖以虛無為宗。
廢棄人事。
尚有為善得福。
為惡得禍之說。
使人有所懲勸。
持身戒律。
不至于放肆。
故人倫雖毀。
義理未盡喪了。
至達摩入中國。
自知其說淺陋。
不足以惑高明之士。
于是曰。
不立文字。
言語道斷。
直指人心。
見性成佛。
其說一出。
捷徑便開。
其徒轉相論述。
或曰。
善亦是心。
不可将心修心。
惡亦是心。
不可将心斷心。
善惡懲勸之道絕矣。
或曰。
及淫怒癡。
皆是梵行。
戒律持身之道失矣。
自以為不落窩臼。
解縛去械。
慠然出于禮法之外。
放肆自恣。
汲汲如狂。
無複人理。
所謂義理者。
至此都喪也。
朱文公憂之曰。
西方論緣業。
卑卑喻群愚。
流傳世代久。
梯接淩空虛。
顧盻指心性。
名言超有無。
(按佛說。
大略有三。
其初齋戒。
後有義學。
有禅學。
緣之名有十二。
曰觸愛受取有生老死憂悲苦惱。
業之名有三。
曰身口意。
指心性。
謂即心是佛。
見性成佛。
超有無。
謂言有則雲色即是空。
言無則雲空即是色。
)捷徑一以開。
靡然世争趨。
号空不踐實。
踬彼榛棘塗。
誰哉繼三聖。
(按三聖。
謂禹周公孔子。
)為我焚其書。
甚哉。
其憂之之深也。
予亦為之怃然三歎。
儒釋同異之辨
先儒謂儒釋之道。
句句同而事事異。
今且因是而推廣之。
此曰虛。
彼亦曰虛。
此曰寂。
彼亦曰寂。
然此之虛。
虛而有。
彼之虛。
虛而無。
此之寂。
寂而感。
彼之寂。
寂而滅。
此曰知行。
彼曰悟修。
此之知。
知萬物之理具于吾心也。
彼之悟。
悟此心本空無一物也。
此之行。
循萬物之理。
而行之無所違失也。
彼之修。
絕去萬物。
而不為吾心之累也。
此曰心具衆理。
彼曰心生萬法。
所謂具衆理者。
心中原有此理。
方其靜也。
至寂而此理之體具焉。
及其動也。
感通而此理之用行焉。
其曰寂然不動。
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
所謂生萬法者。
心中本無此法。
對外境而後法生焉。
方其靜也。
此心無有所住。
及其動也。
随所遇之境而生。
其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按此一段。
出般若經。
言應無所住者。
了無内外。
中虛無物。
而不以善惡是非。
介于胸中也。
而生其心者。
以無住之心。
應之于外。
而不為物累也。
謝氏解論語無适無莫。
引此語。
)又曰。
心生則一切法生。
心滅則一切法滅(按出起信論)是也。
此以理為固有。
彼以法為緣起。
何其語之同而事之異如是耶。
此則曰酬酢萬變。
彼則曰随順一切。
其言似乎同矣。
然所謂酬酢萬變者。
其于事物之來。
此心應之。
各因其當然之則。
制而處之。
使之不失其宜也。
如有子于此。
使之必為孝而不為賊。
有臣于此。
使之必為忠而不為亂。
至于物。
牛則使之耕而不為牴觸。
馬則使之載而不為踶龁。
虎狼則使之設檻置阱而不至于咬人。
蓋亦各因其所固有之理而處之也。
若釋氏所謂随順一切者。
凡為人之子。
孝者自孝。
賊者自賊。
為人之臣。
忠者自忠。
亂者自亂。
牛馬之耕且載者。
自耕且載。
牴觸踶龁。
自牴觸踶龁。
聽其所自為而已。
吾無容心于其間。
佛氏之學如此。
自以為使物而不為物所使。
若付一錢則便沒奈何他此。
其事非異乎。
然則天之所以生此人。
為靈于萬物。
付以财成輔相之職者。
果安在哉。
其說反複。
頭緒雖多。
要之。
此見得心與理為一。
彼見得心與理為二。
彼見得心空而無理。
此見得心雖空而萬物鹹備也。
故曰。
吾儒一。
釋氏二。
吾儒連續。
釋氏間斷。
然心一也。
安有彼此之同異乎。
蓋人之所見。
有正不正之殊耳。
四大身中誰是主。
六根塵裡孰為精。
(按地水火風四大。
和合為一身。
而别其四大則本無主。
色聲香味觸法六根塵。
相對以生。
而别其六根則本無精。
猶鏡像之有無也。
)黑漫漫地開眸看。
終日聞聲不見形。
(按以慧照用則雖黑漫漫地開眸看。
暗中有明。
猶鏡光之暗中生明也。
)此釋氏之體驗心處。
謂有甯有迹。
謂無複何存。
惟應酬酢際。
特達見本根。
(按朱子詩)此吾儒之體驗心處。
且道心但無形而有聲乎。
抑有此理存于心。
為酬酢之本根欤。
學者當日用之間。
就此心發見處體究之。
彼此之同異得失。
自可見矣。
請以朱子之說申言之。
心雖主乎一身。
而其體之虛靈。
足以管乎天下之理。
理雖散在萬物。
而其用之微妙。
實不外乎人之一心。
初不可以内外精粗而論也。
然或不知此心之靈而無以存之。
則昏昧雜擾。
而無以窮衆理之妙。
不知衆理之妙。
而無以窮之。
則偏狹固滞。
而無以盡此心之全。
此其理勢之相須。
蓋亦有必然者。
是以。
聖人設教。
使人默識此心之靈。
而存之于端莊靜一之中。
以為窮理之本。
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