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
志欲既滿。
侈心乃生。
忠直浸疏。
讒谀并進。
罷九齡而相林甫。
殺子諒而寵仙客。
貴高力士以基宦官之禍。
置十節度。
釀成藩鎮之禍。
因召募而兵日益壞。
以聚斂而财日益煩。
武備浸輕。
民力已竭。
國不可以為國矣。
甚則廢皇後而殺三子。
納壽王妃玉環惑之。
至洗祿兒醜聲傳播。
亦不恤焉。
聲色迷亂。
政事廢弛。
楊國忠因玉環入相。
妒賢嫉能。
貪權固寵。
又與祿山有隙。
激以速反。
驗其所言。
未幾。
祿山叛漁陽陷兩京。
而國忠誅玉環死。
帝亦走蜀。
海内崩裂。
萬姓塗炭。
嗚呼。
一念之失而其禍至于知此。
可不戒哉。
肅宗(亨。
玄宗第三子。
在位七年。
)
因祿山之亂。
以太子從君父入蜀。
至馬嵬。
玄宗因父老之請。
分軍從帝。
又宣旨傳位不受。
既留。
杜鴻漸,裴冕等皆以朔方為勸。
至靈武。
請遵馬嵬之命即位。
首任裴,杜,郭子儀,李光弼。
召山人李泌。
侍謀軍國。
以廣平王為元帥。
進彭原。
明年。
移軍鳳翔。
其年複兩京。
上皇還京師。
父子重歡。
宗社再安。
何其中興之速哉。
良由委任郭李。
廣平以長子當帥師之任。
杲卿,真卿倡忠義于河北。
張巡,許遠遏賊勢于睢陽。
所以卒能成克複之功也。
然當是時。
賊勢雖敗。
馀孽猶存。
正宜振權綱修典憲。
以大中興之功也。
奈何不為經遠之謀。
專務姑息之計。
名器濫假于下。
廢置不出于上。
至此綱紀大壞。
不可收拾。
況以朝恩為觀軍容使。
李,郭名将為所節制。
輔國專掌禁兵。
雖制敕必經署而後行。
于斯二者。
尤為紊亂。
猶未也。
外則畏輔國之握兵。
内則畏張後之悍戾。
孝衰于上皇。
竟以憂崩。
帝亦徒以哀慕而沒。
張後母子。
亦為輔國所戮。
嗚呼。
以天子之尊。
上不能保其父。
中不能保其身。
下不能保其妻子。
近小人之禍其烈如此。
可不戒哉。
代宗(豫。
肅宗長子。
在位十七年。
)
莅政之初。
再複東京。
朝義授首。
大河南北。
複為唐土。
其功可尚也已。
獨惜夫過為姑息之計。
用賊将分帥河北。
與諸藩鎮。
互相表裡。
各廣土地。
自署官吏。
名為藩臣。
實皆蠻貊異域焉。
而一付姑息。
不能複制。
自是懷恩引寇。
再犯長安。
帝有陝州之幸。
奉天之迫。
所幸賴子儀之力。
醜虜退走。
王室再造。
然帝仁而不武。
委靡太過。
剛斷不足。
權歸宦官。
勳臣擯廢。
至有冤死者。
又崇佛教。
度僧尼。
造寺設齋。
中外相化。
廢人事而奉佛法。
刑政日紊。
唐室大壞。
決于此矣。
德宗(适。
代宗長子。
在位二十六年。
)
即位之初。
罷貢獻。
罷梨園。
卻祥瑞。
卻金銀。
出宮人。
放鷹犬。
減乘輿服禦。
禁奏置寺觀度僧尼。
又诏财賦皆歸左藏。
不數月間。
善政疊出。
四海之内。
聞風振竦。
此皆崔祐甫為相。
務崇寬大。
故當時政聲藹然。
以為有貞觀之風。
不幸賢相雲亡。
楊炎,盧杞相繼用事。
炎以私意谮殺劉晏。
杞以疑似離間群臣。
又欲固寵。
勸帝以嚴刻。
中外失望。
苛政日增。
民不堪命。
方鎮怙強。
相與扇亂。
卒幸奉天。
以避朱泚之亂。
因其窘乏。
屬意聚斂。
帝素性猜疑。
還自奉天。
疏忌将相。
委任宦官。
故範氏之論曰。
帝秕政最多。
而大弊有三。
一曰姑息方鎮。
二曰委政宦官。
三曰聚斂貨财。
唐之亡卒坐此三者矣。
順宗(誦。
德宗長子。
在位一年。
)
帝不幸寝疾踐阼。
奸邪肆志。
近習弄權。
唐室幾危。
卒能委政承嗣。
以安社稷。
足為賢矣。
憲宗(純。
順宗長子。
在位十五年。
)
首用忠良。
斥逐群小。
以朝廷威福日削。
方鎮浸橫。
慨然發憤。
志平僭亂。
制以法度。
卒能命将興兵。
削平醜逆。
強藩畏讨。
質子獻地。
于是天下深根固蒂之盜。
皆稽颡入朝。
百年之憂。
一朝渙然。
唐之威命。
幾于複振。
夫何世亂漸平。
侈心遽生。
土木浸興。
奸邪複用。
求仙藥迎佛骨。
固已惑矣。
李绛罷則承璀寵。
皇甫镈,令狐楚為相則裴度,崔群皆為所逐。
蓋君子小人之不能兩立也如此。
帝亦餌金丹之劑。
躁怒妄殺。
卒死于宦者陳弘志之手而人莫之知也。
哀哉。
穆宗(恒。
憲宗第三子。
在位四年。
)
嗣位之初。
僅有貶皇甫镈。
杖殺柳泌二事。
略快人意。
然身處諒陰。
柩方在殡。
不能明诏公卿。
推舉罪人。
遽與群臣釋服。
盛陳倡優。
戲觀角抵。
屢開大宴。
浚魚藻池。
幸華清。
縱獵擊鞠。
恣情棄禮。
遊戲無度。
又宰相皆無遠略。
不以武備為意。
未幾諸藩相繼而叛。
雖以諸道之兵。
元臣名将讨之。
竟無成功。
由是再失河朔。
元和之功。
于斯而墜。
帝亦以金丹之劑。
不旋踵而物故矣。
敬宗(湛。
穆宗長子。
在位二年。
)
莅政之初。
雖知李紳遭謗以貶。
竟不能召。
雖用裴度,李绛之賢。
終被沮撓。
李逢吉以一小人用事。
八關十六子交結附麗。
妒賢嫉能。
朝政竟為之濁亂。
雖韋處厚好善惡惡。
多所匡救宏益。
終莫能以勝其黨與之衆。
帝于聽納。
亦有足稱者。
如從李程之谏而罷營殿。
感處厚之言而賜錦?。
德裕不奉造盤條之诏。
處厚不奉徵鸷绫錦之命。
裴度谏洛陽之巡。
皆為之寝罷。
似此非一。
方之德宗拒谏。
豈不優哉。
失在于幼年不親師傅。
以化奢侈。
是以嗣位甫及易月。
忘哀宴樂。
昵比小人。
遊戲無度。
賜予無節。
擊毬手博。
甘為下流之态。
性複褊急。
捶撻宦人。
夜獵還宮。
酒酣入室。
滅燭之變。
身死于劉克明等之手。
可謂自诒伊戚者矣。
文宗(昂。
穆宗次子。
在位十四年。
)
恭儉儒雅。
出于天性。
即位之初。
勵精求治。
去奢從儉。
出宮人放鷹犬。
省教坊等冗食千二百馀員。
罷組繡雕镂之物。
中外相賀。
以為太平可冀。
當是時。
裴度,韋處厚相。
使信任責成。
誰曰不可。
奈何雖虛懷聽納而不能堅決。
議事已定。
尋複中變。
史稱其仁而少斷。
可謂一言以蔽之者矣。
已而朋黨相軋而邪正莫辨。
宦官縱橫而制禦無方。
朋黨之隙。
始于牛僧孺,李宗闵。
成于楊汝士。
牛,李相傾前後四十馀年。
而唐之政随以衰矣。
宦官之禍始于明皇。
成于肅,代。
蔓延于德憲。
兵柄在手。
辄行弑逆。
至于甘露之變。
宰相見戮。
朝臣盡殲。
帝有受制家奴之語。
泣下沾襟。
曾幾何時而物故矣。
悲哉。
武宗(炎。
穆宗第五子。
在位六年。
)
帝英敏特達。
雄謀獨斷。
自相德裕。
一意委任。
故能振已去之威權。
克上黨取太原。
禍亂略平。
紀律再張。
亦帝之明于知人。
專任德裕。
有以緻之也。
獨惜夫不奪宦官之權。
使仇士良教其徒固寵之術。
惑于方士之談。
使趙歸真誤進金丹之劑。
而帝加躁急。
旬日不能言以至于崩。
宣宗(忱。
憲宗第十三子。
在位十三年。
)
帝性嚴重寡言。
宮中或以為不慧。
(舊本作惠)益自韬匿。
群居遊處。
未嘗發言。
及為太叔監國。
憂戚滿容。
接遇群僚。
裁決庶務。
人始見其隐德焉。
既即位。
闵旱災。
理罪囚。
出宮女。
好儒士。
法祖宗。
敬宰相。
睦兄弟。
不私外戚。
除禦史。
用循吏之子孫。
擇邊帥以儒臣。
易貪暴。
重刺史之選。
謂宰相曰。
刺史非人則害百姓。
惜官賞。
惜章服。
重威儀。
廣聽納。
惠小民。
均差役。
至于誅宦官而除元和之逆黨。
平河西取河湟而複百馀年淪汲之疆土。
史稱大中之政。
迄于唐亡。
人思詠之。
謂之小太宗。
夫豈溢美。
但其所不足者。
初年君臣務反會昌之政。
貶德裕賢臣。
複僧尼弊事。
事嫡母郭太後不以禮。
一夕暴崩。
出先代穆敬文武四君之主無所憚。
晚年牽于私愛。
不定儲位。
大臣言之而不聽。
其昧人君之大體甚矣。
躬蹈前人之覆轍。
餌金丹。
未幾躁渴。
明年疽發于背而莫之救矣。
惜哉。
懿宗(漼。
宣宗長子。
在位十四年。
)
帝以中庸之資。
縱驕奢之習。
戒壇度僧。
佞佛怠政。
數幸諸寺。
賜予無節。
彗星告變。
天戒昭昭。
帝不惟冥不知悟。
反宣示中外。
稱以為祥。
未幾。
路岩,保衡繼處相位。
貶逐名德。
納賄崇私。
濁亂國紀。
帝又耽好音樂。
殿前供奉伶人常近五百。
頻數遊幸。
而内外諸司扈從動至十馀萬。
初年浙賊大熾。
南诏入寇。
雖命将讨除。
而徐賊攻陷五州。
僅以沙陀之力。
乃克奏凱。
帝益荒淫。
不親政事。
信讒言。
逐忠谏。
削軍賦。
困民财。
以崇佛事。
谏者甚衆。
乃曰生得見之。
死亦無恨。
未幾而晏駕。
亦可哀也。
僖宗(儇。
懿宗第五子。
在位十五年。
)
帝幼沖嗣位。
政在臣下。
南衙北司。
互相矛盾。
專事遊戲。
不親政事。
一委田令孜。
呼為阿父。
當是時。
奢侈用兵。
賦斂愈急。
關東旱蝗。
百姓流殍。
蜂起為盜。
而盜賊黃巢為最盛。
轉掠江浙。
複自采石北渡。
長驅中原。
陷兩京。
污宮阙。
殺百官。
屠宗室。
遽僭大号。
先期令孜奉乘輿播遷。
帝在流離。
日夕與宦官同處。
疏薄外臣。
剿戮谏輔。
尚賴一時忠義之臣或慷慨迎谒。
或奮發戰鬥。
不半載。
破賊複長安。
又以宦孽專制内外。
李克用,王重榮等惡之。
表清君側。
上遂有鳳翔,寶雞,興元之幸。
京城薦被焚掠。
幾無孑遺。
而襄王已奸天位。
遙尊上為太上皇。
踰年還京。
僅逾月而崩矣。
昭宗(晔。
懿宗第七子。
在位十六年。
)
帝體貌明粹有英氣。
憤朝廷日卑。
慨然有恢複先烈之志。
其在藩邸時。
素嫉宦官。
及即位。
政事多謀諸宰相。
善矣。
然當是時。
宦官根據。
藩鎮強橫。
難以力制。
忠邪莫辨。
舉措失宜。
叛者四起。
二帥稱兵入京。
茂貞薦犯京師。
韓建以兵圍行宮。
殺十一王。
放散四軍。
帝方是時。
漂泊寄命。
猶且逐谏臣以塗耳目。
迨至還京。
崔胤日以誅宦官位事。
至有死者。
宦官固已懼矣。
帝又縱酒肆怒。
人人自危。
劉季述等陰謀廢立。
幽辱帝後。
胤既召全忠為聲援。
賴孫德昭之功。
幸而反正。
季述等伏誅。
宦官雖夷滅殆盡。
而全忠之篡謀浸成。
未幾胤亦不免。
帝尋遇弑。
哀帝(祝。
昭宗第九子。
在位四年。
)
為全忠所立。
踰年。
全忠盡殺昭宗子九王。
殺裴樞等三十馀人于白馬驿。
帝又見弑而唐以亡。
五代
梁之朱全忠。
唐之李存勖。
晉之石敬瑭。
漢之劉知遠。
周之郭威。
皆以兵力詐謀。
自相傾奪。
生民不死于兵刃則必死于虐政。
而其子孫又不能保守。
五十年間。
易姓者八。
生民之禍。
莫此為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