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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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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則人衆,人衆則勢渙;漸渙漸久,愈久愈渙,則同氣不免如路人;既不免如路人,而猶望其休戚相關,無是事矣。

     古者氏族掌于太史,俾年代雖遠,而昭穆秩然。

    譬之于水,千支萬派,各分流而注海:一溯其源,則某水出某地,某地某水從某水而分,某地某水從某水而又分,千支萬派,一水也。

    譬之于木,千花萬實,雖隸首不能紀其數,而遞求其本,則由花實得蒂,由蒂得條,由條得枝,由枝得幹,由幹得根,千花萬實,一木也。

    再近譬之,一身分四肢,四肢又各五指,同一指而将指、拇指若不相涉也,同一肢而手與足若不相涉,左手足與右手足又若不相涉也,然而疾痛疴癢,無一不與心相通,有脈絡以連之焉耳。

    故必族系明而後知孰與我親,孰與我疏;親疏明而後知一族之衆,其初皆一人之身,親愛之意自油然而生矣。

     自漢以後,氏族不掌于官,士大夫乃各有譜。

    其最初者,李善注《王儉集·序》,引劉歆《七略》稱:“揚子雲,《家牒》以甘露二年生。

    ”是族譜之權輿矣。

    劉孝标注《世說》,所引某氏譜、某氏譜,不可縷舉。

    《新唐書·藝文志》,至以族譜為史部之一門,《宰相世系表》亦備其世次支派。

    是六朝至唐,譜學最重也。

    兩宋以後,此學浸微,惟衣冠詩禮之家,或各自為譜。

    歐陽永叔、蘇老泉二譜,其最著也:二譜之例,一縱一橫。

    自明以來,凡為譜者類不能出縱橫二例。

    惟是誇矜門閥,動溯古初:華胄遙遙,多由附會。

    白香山,唐之通人也,而自叙宗派,雲出秦白乙丙,白乙丙則出楚白公勝。

    颠倒舛訛,至今為笑。

    其他抑可知矣。

    豈古人作譜之意,為合族之計者乎? 王氏此譜,惟溯始遷之祖,而不推受姓之原始。

    自始祖以下,絲連珠貫,一一分明,閱之真如千支萬派同一源,千花萬實同一本,而手足之統系于一心也。

    其家風孝友,有自來矣。

     餘與王氏為姻家,錦堂孝廉以此譜求餘為序。

    餘謂:錦堂他事不具論,即如張吏部晴溪娶錦堂之姑,晴溪殁後,家中落,錦堂先德恒歲歲周恤;錦堂自今仍歲歲周恤,無改前轍。

    于出嫁之同氣且如是,其于家庭可知,其于宗黨抑可知矣。

    于此一譜,不可見其用心乎?因不辭而為之序。

     《河間孔氏族譜》序 天地之道,綿亘無極。

    昆侖磅礴,一氣之所融結者。

    山河兩戒,周絡廣輪,雖章亥所不盡步,支幹皆一一可尋。

    即歧脈别行,蜿蜒千百裡,而絲牽繩貫,亦皆可由末以溯本。

    其體大,故其量宏也。

     聖人德配天地,其教垂于千萬世,其澤亦逮于千萬世。

    自《史記·世家》以後,今所傳者,叙述淵源,莫古于王肅《家語》之《本姓解》。

    《家語》原本,在《史記》之前。

    今所行《家語》,乃魏王肅所僞撰,以申難鄭之意。

    故《漢書·藝文志》“家語”條下,顔師古注曰:“非今所有《家語》也。

    ”曆代通儒考辨,俱有明證。

    故今叙之《史記》後。

    考求故實,莫古于南宋孔傳之《東家雜記》。

    曆朝纂錄,不可殚數。

    至《明史·列傳》以衍聖公世次列入儒林,先師功德,延及子孫者遠矣。

    其牒譜系述曲阜世襲之緒,宋金間南渡之宗,炳炳然無論矣。

    其分支别出,散在四方者,數千年來,不知凡幾?中間世遠年湮,佚其房眷者又不知凡幾?幸而支派可考,是即先師之靈爽式憑,一本之愛,雖千萬裡視若一堂,千萬人視如一身者矣。

    不及其可考而綴輯之,使葉不歸根,不重可惜欤!且先師系出于宋,世家于魯,而《禮經》所載,乃自稱曰“某,殷人”,聖人之心不忘其本,殆可見矣。

    為子孫者,不又當仰而體之欤! 周之族姓掌于太史。

    秦漢以後,此制不行,士大夫于是有家牒。

    李善《文選》注引揚子雲家牒,知其事始于西漢。

    六朝至唐,矜重門第,《隋書·經籍志》《唐書·藝文志》,皆以譜牒為史部之一門。

    沿及宋元,此風複堕。

    然稽古之儒,懷敦本睦族之思者,頗時時間作。

    廬陵、眉山二譜,尤為後來所取法。

    然則詠駿烈、誦清芬,士大夫知禮意者,猶不敢聽族系之失考,而況聖人之後,可不時為輯補,以伸水源木本之心哉! 餘姻家孔君□□,系出唐太常沖遠,以太常陪葬昭陵,子孫遂家西安。

    越十四代,以戍守遷居涼州。

    又十三代,以勞績隸錦衣衛籍,又遷于河間,前明所謂忠順屯也。

    國朝順治初,有以軍功授世職者。

    故有一支隸旗籍,而族屬則仍為河間籍。

    雍正癸醜,嘗輯族譜,同裡戈勉齋前輩序之。

    迄今六十餘年。

    □□慮子姓日繁,遷徙不一,将來或殘阙失次,乃重加厘訂,定為斯編。

    走書五百裡,乞序于餘。

    餘族自先姚安公修譜後,餘于乾隆丙戌曾一續修;今三十餘年。

    久欲再輯,而老景頹唐,鹿鹿尚未就緒,心恒歉焉。

    嘉□□是舉,是餘所有志而未逮,因書此弁首以志餘愧;且以告天下士大夫,勿視此為不急之務也。

     《棠樾鮑氏宣忠堂支譜》序 唐劉知幾作《史通》,特出一篇曰《斷限》,善哉言乎!得史例之要領矣。

    家譜、家傳,《隋書·經籍志》皆編入史部,固史之支流也。

    辨姓之禮,始于周,其世系掌于太史。

    故《史記》十表稱旁行斜上,體仿周譜。

    家自為譜,始于漢,故劉歆《七略》引揚子雲家牒,知為甘露二年生。

    其書至六朝而繁,故劉孝标注《世說》,引諸家譜至四五十部。

    至唐而極盛,故《唐書·藝文志》史部,以譜牒别為一門,《宰相世系表》必詳其子孫之支派。

    然而支離蔓衍,亦遂蕪雜而多歧。

    楊修之姓從木,而誤稱修家子雲;白香山一代通人,而集中叙白氏之姓源,至以楚白公勝、秦白乙丙,颠倒其世次,并奉為遠祖,論者嗤焉。

    豈非繁引博稱,無所斷限于其間乎!宋人家譜,惟傳歐陽氏、蘇氏二家:歐陽氏用直譜,古之所謂圖也;蘇氏用橫譜,古之所謂牒也。

    其大旨主于簡明,以救前代泛濫之失;而過于疏略,文獻無征焉。

    是又拘泥斷限,矯枉過直者矣。

     今觀鮑君誠一之支譜,其殆酌繁簡之中欤:不上溯受姓之始。

    唐以前人,雖司隸之氣節、參軍之文章,無征者不錄也。

    宋以後世系明矣,而支分派别不能一一皆詳,第譜其可考之本支,猶唐裴氏東眷、西眷,各以昭穆相統也。

    其兼列事迹,則取裁于東晉《太原溫氏譜》;其冠以诰敕,附以祠宇、墳墓、家禮、祭田之類,則參用《東家雜記》;惟繪畫遺容,古未有例。

    考朱子對鏡自寫小像,今子孫尚傳其石刻;則披卷敬瞻,肅然如對其祖考,使報本追遠之思油然而自生:是亦禮以義起者矣。

     昔先大夫姚安公,闵族譜之殘缺,乾隆乙亥手自刊訂,守《史通·斷限》之法,體例多與此相出入。

    丙戌,餘又遵舊格續焉,弗敢以私意改也。

    忽忽二十餘年,鹿鹿無閑,未能再續,意恒歉焉。

    今觀鮑君此譜,不覺枨觸于餘懷。

    行且老矣,不知能如鮑君之勒為此譜否也?再三閱視,殆不勝歎且羨矣。

     《汾陽曹氏族譜》序 古有家譜,有家傳:譜以紀世系,傳以述先德。

    唐以前,率各自為書;史家著錄,亦以譜入譜牒,傳入傳記,其體例各不相侔。

    今所存者,如《歐陽氏譜》《蘇氏譜》,一為直圖,一為橫表,名字以外,别無一篇之附錄可覆按也。

    合譜傳而一之,其殆自明以來乎?此如古之地志,紀郡縣之沿革,疆域之分合,山川之險易,田賦之多寡,官師、學校、軍旅之增損,取備實用而已。

    廣而及古迹,廣而及名勝,廣而及人物,廣而及藝文,已非唐以前圖經之舊。

    然修地志者,沿其體而弗能易,博以備考,義有取也。

    修家譜者,又安能于述祖德者阙焉而不書耶? 餘同年曹慕堂宗丞,創修家譜而未竟;賢子受之禦史,申之戶部,乃承先志而卒成之。

    其譜例用蘇氏橫表,而附載碑志之文,與夫叙述行實者,則詳悉無遺:一以使潛德幽光不終湮沒,為仁人孝子之用心;一以使後世子孫,誦清芬,詠駿烈,憬然生接武濟美之思、贻謀之意,尤永永無窮。

    又何必拘泥古例,必以分譜傳者為是,合譜傳者為非乎?且所錄皆質實不支,無明人嚣張塗飾之習。

    其譜亦但存其可考,無牽合附會剿說氏族之書,以贻君子之譏者,是皆可為作譜者法。

    故受之兄弟乞序于餘,亦樂得而序之。

     《景城紀氏家譜》序例 有世系支派,而後諸譜之分合如網在綱,故弁于譜之前。

    譜首者,諸譜之首也。

    别子為祖,繼别為宗,八世以下其歧矣。

    有此譜而後攝于一也,有源有流,派别乃明,故次之以支譜。

    《七略》稱:“子雲《家牒》載,以甘露二年生。

    ”《文選·王儉集序》李善注引《玉海》引之作元年。

    周氏譜載“翼以六十四卒”。

    劉孝标《世說》注上之上引。

    則譜詳生卒,古法也。

    詳其生而後長幼辨,詳其卒而後忌日之禮可舉也。

    故次以生卒,譜譜具矣。

    益以族居記,懼渙也;益以茔墓圖,懼湮也;益以聯名紀世圖,懼紊也。

    十七篇者,絲牽繩貫,蓋繁非繁、複非複也。

    斯譜也,視舊蓋有損益,而意未始不相師也。

     右序分篇之例。

     譜題景城,示别也。

    有同縣而非族者也。

    北楊村、小河王家莊之紀皆非同族。

    崔莊著矣,曰“景城”,不忘本也。

    漢将軍、晉司徒,族系既别,少瑜吳姓,史亦明書。

    見《南史》七十二。

    流合源殊,邈無顯證。

    姚安公修乙亥譜,不述姓源,慎也。

    系述不博稱,猶前志也。

    四門九支,支譜詳之,然其文則散見也。

    弁以圖,提其綱也。

    二世至七世,諱字佚矣,數則可以墓稽也。

    存其數,明四門之所以分也。

    四門之祖,今但知非同産耳,一從再從,不知也;孰兄孰弟,亦不知也。

    昭穆靡征,則所述宜自親者始,故支譜首柱石公房也,次廷楷公房,次廷舉公房。

    廷楷公于屬近,廷舉公于屬差遠也。

    廷弼公等,宗派失傳矣,故殿支譜焉。

    東門一支一譜,嗣續蕃也。

    餘則數支共一譜,子姓寡也。

    婦譜卒而不譜生,其卒于我,其生不于我也;其卒有忌日之禮,其生非長幼所系也。

    記族居于茔墓前,先蔔居而後營兆也。

    遷徙,雖近必書,重之也。

    茔之域、墓之位,各以羅經分、方隅形,家法也。

    必起度于始葬之一墓,墓位疑則取四線之交,墓域疑則取四線之末也。

    次聯名紀世圖于末,嗣續無窮之思也。

     右序編纂之例。

     譜皆書名,臨文不諱也。

    佚名則字,佚字則次第,今曰排行。

    佚次第則記以方空,《逸周書·穆天子傳》,凡阙字皆作方空。

    辭窮也。

    序述之文,皆書字;佚字則名,亦辭窮也。

    十五世以下皆名,卑乎我也。

    十三世以上曰某公,尊也。

    十四世則惟字,齊乎我也。

    别支,十三世者亦惟字,尊殺也。

    别支之譜,婦有氏而無族,阙者衆也;弗阙者亦從,同同也。

    嘉會兩嫡,并書美之。

    公無子立孫,中阙一世不書,禮有其變,事從其實,無所飾也。

    三賢公之曾孫,乃名中賢,誤也。

    因其誤而書之,禮無追改也。

    庶子不書所生母,統于嫡也。

    異母之子不分載,統于父也。

    殁而無嗣者書,别于存而有待者也。

    無子而婦守節者,雖未立嗣亦不書,宜有嗣者也。

    婦改适者,舊譜皆書,庶氏之母,孔門不諱,經義也。

    晉王氏之譜,蓋并離婚不諱也。

    《世說》注上之上引。

    今不書,隐夫《凱風》孝子抱無言之恫者也。

    子未成丁者,舊列其數而無名,今注名,取備也。

    其不自見于譜,則猶前志也。

     右序雜書法之例。

     序世系源流于譜前,《唐書·宰相世系表》及歐陽氏、蘇氏譜皆然,《歐陽氏譜》見《居士集》三十三,《蘇氏譜》見《嘉祐集》十四。

    蓋古譜序法也。

    《世說》注中之下引《溫氏譜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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