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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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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洛誦,覺先生之學問、性情,如相對語。

    蓋不惟《香奁》《玉台》之辭萬萬不以入翰墨,即他所吟詠亦皆以溫柔敦厚之旨,而出以一唱三歎之雅音。

    陸機雲:“理扶質以立幹,文垂條以結繁。

    ”先生其殆兼之乎?是真詩人之詩,而非辭人之詩矣。

     餘因序先生詩,辄舉《大序》“發情”“止義”二語以起例,亦以後人或流于一偏,而雲林詩得性情之正,為可貴也。

     《二樟詩鈔》序 詩至少陵而詣極。

    然唐人自李義山外,罕學杜。

    元結、殷璠以下,選當代之詩者,亦無一家錄及杜,其故莫詳也。

    至于南宋,始以少陵為一祖,而黃山谷、陳後山、陳簡齋為三宗,于是“江西體”盛,而呂紫微《宗派圖》作焉。

    故“江西”者,少陵之流别也。

    所列二十七家,人不盡江西,詩亦不盡似杜,并不盡似黃、陳。

    蓋黃、陳因杜詩而莩甲新意,呂紫微諸家又沿黃、陳而極其變态,各運心思,各為面貌,而精神則同出一源。

    故不立學杜之名,而别得杜文外之意。

    異乎嘉隆七子,規規摹杜之形似,宏音亮節,實為塵飯土羹也。

    劉知幾論史家學古,有貌同而心異,有貌異而心同,可以比例推矣。

    至嘉定以後,陸放翁《劍南》一集,為宋季大宗。

    其學實出于曾氏,故趙庚夫題《茶山集》有曰:“新于月出初三夜,淡比湯煎第一泉。

    咄咄逼人門弟子,劍南已見祖燈傳。

    ”放翁作《茶山墓志》,又稱其詩宗杜甫、黃庭堅,是陸出于曾,曾出于“江西”之明證。

    特源遠流長,論者不複上溯耳。

     鐵樓先生生于江西,而詩格出入于劍南。

    初官于滇,近绾绶分符于畿輔。

    凡仕宦之所閱曆,道途之所遊覽,以及家庭之離合,朋友之酬酢,意有所觸,辄寄諸吟詠。

    其詞俊逸清新,其旨則溫柔敦厚。

    雖不斤斤作黃、陳體,亦不斤斤作杜體,其遙接江西之派,則灼然無疑也。

     先生與餘未相識,而與餘門人陳子質齋交最厚。

    不以餘為谫劣,介質齋求序于餘。

    餘初學詩,從《玉溪集》入,後頗涉獵于蘇、黃,于江西宗派亦略窺涯涘。

    嘗有場屋為餘駁放者,謂餘诋諆江西派,意在煽構,聞者或惑焉。

    及餘所編《四庫書總目》出,始知所傳為蜚語,群疑乃釋。

    今因先生是集,為著其詩格之所自,且明餘于江西一派未有異同也。

    故不辭而為之序。

     《田侯松岩詩》序 同一書也,而晉法與唐法分;同一畫也,而南宋與北宋分。

    其源一,而其流别也。

    流别既分,則一派之中自有一派之詣極,不相攝亦不相勝也。

    惟詩亦然:兩漢之詩,緣事抒情而已;至魏,而宴遊之篇作;至晉、宋,而遊覽之什盛。

    故劉彥和謂“莊老告退,山水方滋”也。

    然其時門戶未分,但一時自為一風氣,一人自出一機軸耳。

    鐘嵘《詩品》陰分三等,各溯根源,是為詩派之濫觞。

    張為創立《主客圖》,乃明分畦畛。

    司空圖分為《二十四品》,乃辨别蹊徑,判若鴻溝。

    雖無美不收,而大旨所歸則在清微妙遠之一派,自陶、謝以下,逮乎王、孟、韋、柳者是也。

    至嚴羽《滄浪詩話》始獨标“妙悟”為正宗,所謂“如空中音,如相中色,如鏡中花,如水中月,如羚角無迹可尋”,即司空圖所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也。

    沿及有明,惟徐昌穀、高叔嗣傳其衣缽。

    王敬美謂:“數百年後,李、何或有廢興,高、徐必無絕響。

    ”斯言當矣。

    虞山二馮,顧诋滄浪為呓語,雖防微杜漸,欲戒浮聲,未免排之過當。

    執肴蒸折俎為古禮,而欲廢莼羹;取朱弦疏越為雅樂,而盡除清笛。

    不能謂其說無理,然實則究不可行。

    況“課虛無以責有,叩寂寞而求音”,陸平原言之;“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清”“晨登隴首,羌無故實”,鐘記室言之;“山沓水匝,樹雜雲合。

    目既往還,心亦吐納。

    春日遲遲,秋風飒飒。

    情往似贈,興來如答”,劉舍人亦言之。

    則此論不倡自儀卿也。

    饴山老人堅執馮說,而漁洋山人獨笃信而不移,其亦有由欤? 田侯松岩,以高閥世胄,性耽吟詠。

    扈從灤陽之日,退食多暇,屢以詩商榷于餘。

    餘讀之,即景抒情,清思杳杳。

    昔人稱高蘇門詩:“如空山鼓琴,沉思忽來,木葉盡脫,石氣自青。

    ”稱漁洋山人詩:“筆墨之外,自有性靈,登覽之餘,别深懷抱,一吟一詠,仿佛遇之。

    ”此在脫屣軒冕、耽思泉石者,已不可多得;而侯承借世蔭,日出于紫霄丹地之間,吐納煙霞,呼吸沆瀣,随其意象,天籁自鳴。

    此其胸次寥蕭,又加山林之士一等矣。

     愛玩不置,為題數行于紙末。

    俟還京之日,當更借侯全集讀之,以快所欲睹也。

     《清豔堂詩》序 人心之靈秀發為文章,猶地脈之靈秀融結而為山水。

    燕、趙、秦、隴之山水,渾厚雄深;吳、越之山水,清柔秀削;巴、蜀之山水,峭拔險巇;湖、湘之山水,幽深明靜;閩、粵之山水,嵚崎缭曲;滇、黔之山水,莽蒼郁律。

    千态萬狀,無一相同,而其為名勝,則一也。

    蘇、李之詩天成,曹、劉之詩闳博,嵇、阮之詩妙遠,陶、謝之詩高逸,沈、範之詩工麗,陳、張之詩高秀,沈、宋之詩宏整,李、杜之詩高深,王、孟之詩淡靜,高、岑之詩悲壯,錢、郎之詩婉秀,元、白之詩樸實,溫、李之詩绮缛。

    千變萬化,不名一體,而其抒寫性情,則一也。

     帝妫有言曰:“詩言志,歌永言。

    ”揚雄有言曰:“言,心聲也;文,心畫也。

    ”故善為詩者,其思浚發于性靈,其意陶镕于學問。

    凡物色之感于外,與喜怒哀樂之動于中者,兩相薄而發為歌詠,如風水相遭自然成文,如泉石相舂自然成響。

    劉勰所謂“情往似贈,興來如答”,蓋即此意。

    豈步步趨趨,摹拟刻畫,寄人籬下者所可拟哉! 思元主人喜為詩,觸機勃發,天籁自鳴。

    不求苟同于古人,而自無不同;不求苟異于古人,而自然能異。

    陳簡齋《墨梅》詩曰:“意足不求顔色似,前身相馬九方臯。

    ”昀每一長吟,辄悠然作天際想。

    此真心之靈秀發為文章,非尋章摘句者所可拟矣。

    春秋方富,進猶未已,昀焉能測其所至哉! 《清豔堂賦》序 古稱:“登高能賦,可以為大夫。

    ”然所謂賦者,仍詩耳。

    荀卿諸賦,其體始變。

    屈原、宋玉之楚詞,《漢書·藝文志》并題曰“賦”,體乃與後世近矣。

    故班固《兩都賦序》稱:“賦者,古詩之流也。

    ”建安以前,無詠物之詩;凡詠物者,多用賦。

    如《西京雜記》載枚乘諸人賦,于都京大篇以外,别為一格。

    沿及魏、晉,作者益繁,詞亦漸趨于排偶。

    陸機《文賦》稱“賦體物而浏亮”,蓋就一時之體言之,不足以盡賦之長也。

    至唐調露中,始以賦試進士,而律體成焉。

    沿及宋、元,彌趨工巧,而得失亦遂互呈。

    至堆積故實、排砌奇字之賦,則明人作俑。

    知文章之體裁者,斷不為矣。

     思元主人工為詩,以餘力更及于賦。

    近作二十六篇,昀伏幾讀之,見其撷徐、庾之精華,而參以歐、蘇之變化,清思綿邈,靈氣縱橫。

    玉堂金馬之彥,專業于是者,或不能及;而餘力為之,顧遊行自在乃如是。

    蓋詩之與賦,如書之與畫,體格異,而運掉之關捩則同。

    故善書者多善畫,而工詩者亦多工賦,理之自然,無足異也。

    然則世之求工是技者,反求其本,足矣。

    《西京雜記》所載司馬相如之論,徒張大其詞耳。

     《挹綠軒詩集》序 《書》稱“詩言志”,《論語》稱“思無邪”,子夏《詩序》兼括其旨曰:“發乎情,止乎禮義。

    ”詩之本旨盡是矣。

    其間觸目起興,借物寓懷,如楊柳雨雪之類,為後人所長吟而遠想者,情景之相生,天然湊泊,非“六義”之根柢也。

    然風會所趨,質文遞變,如食本療饑,而陸海窮究其滋味;衣本禦寒,而纂組漸鬥其工巧。

    于是乎詠物之作,起于建安;遊覽之篇,沿于典午。

    至陶、謝而标其宗,至王、孟、韋、柳而參其妙,至蘇、黃而極其變。

    自唐至今,遂傳為詩學之正脈,不複能全宗《三百篇》矣。

    饴山老人作《談龍錄》,力主“詩中有人”之說,固不為無見。

    要其冥心妙悟,興象玲珑,情景交融,有餘不盡之緻,超然于畦封之外者。

    滄浪所論,與風人之旨,固未嘗相背馳也。

     邁仁先生幼嗜吟,出入禁闼數十年,夙夜勤勞,未嘗辍業。

    所著《挹綠軒詩集》,上溯漢、魏,下挹唐、宋,性情真至,文詞爾雅。

    随事抒懷,不屑屑以镂金錯采為工,而天葩獨秀,一洗庸音。

    讀之,醰醰有餘味。

    雖遭遇聖明,夙蒙眷注,無抑塞不平之氣,以發其奇逸縱橫;又生長京華,足迹所及者近,未能涉曆名山大川,以開拓其胸次。

    而俯仰千古之思,周覽四海之志,筆墨間往往遇之。

    即偶然閑适之作,亦一丘一壑具有遠緻,讀之使人穆然以思。

    所謂詩家之正脈,其在斯乎?又何必十首《秦吟》,始為接踵《小雅》哉! 會先生索餘作序,因略述詩家正變之由,以告世之務講《濂洛風雅》者。

     《镂冰詩鈔》序 畿輔詩人,惟任丘龐雪厓先生名最著。

    其時,漁洋山人以談詩奔走天下,士莫不攀附門牆,借齒牙餘論;惟益都趙饴山先生龃龉相争,至今“不著一字”之說,與“詩中有人”之說,龂龂然不相下也。

    雪厓與德州田山姜先生則不相攻擊,亦不相附和。

    故漁洋說部于山姜有微詞,于雪厓僅稱其“切防美人笑跛者,春來不過平原門”一二小詩,殆門戶之見,賢者亦不免欤!顧山姜作《叢碧山房集序》,僅許為香山、劍南之遺,殊不甚推重;雪厓刊以弁首,亦不以為嫌。

    賢者之所見,至今又莫能測也。

    嘗竊論之:山姜以雄傑之才,上規八代,而學問奧博又足以副之,故其詩沉博絕麗,縱橫一時;其視雪厓,固猶齊、晉之霸視秉禮之弱魯也。

    故不肯折服,亦不敢淩铄,姑取其近似者稱之雲爾。

    雪厓詩平易近人,而法律謹嚴,情景融洽,故優柔蘊藉,往往一唱三歎,有餘不盡,得風人言外之旨。

    譬以白、陸,白、陸未始非正聲也,受而不辭,殆以是矣。

     雪厓以後,北士之續其響者,惟景州李露園、曹麗天,任丘邊随園、李廉衣,獻縣戈芥舟,寥寥數人。

    惜其遺集皆在存亡間,不甚著也。

    餘初從同年毛其人家,識其外舅易州單公,為人侃侃有直氣,而恂恂有儒者風,心頗重之。

    初不知其工詩也。

    單公殁後,其同裡趙君象庵,執其《镂冰詩鈔》屬餘刊定,将授梓。

    餘受讀之,與雪厓詩如出一轍:蓋兩家均上溯三唐,下薄兩宋,務得性情之正。

    雪厓則天分稍弱,而研煉較深;單公則揮灑自如,而神骨遒上。

    要其合作,均可以相視而笑也。

     龐公往矣,餘不及見,無所憾。

    單公則相識三十年,竟未知其詩;今始知之,已不及與談。

    鄉黨之中有是作者,乃徒于楮墨之間恬吟密詠,慨然想見其為人,是則餘之所深歉者。

    若公則蓄寶希聲,文章之價自在,固不以餘之早知與否為詩品之輕重也。

     《鶴街詩稿》序 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古之風人特自寫其悲愉,旁抒其美刺而已。

    心靈百變,物色萬端,逢所感觸,遂生寄托。

    寄托既遠,興象彌深,于是緣情之什,漸化為文章。

    如食本以養生,而八珍五鼎,緣以講滋味;衣本以禦寒,而纂組錦繡,緣以講工巧。

    相沿而至,莫知其然,而亦遂相沿不可廢。

    故體格日新,宗派日别,作者各以其才力、學問智角賢争,詩之變态遂至于隸首不能算。

    然自漢、魏以至今日,其源流正變、勝負得失,雖相競者非一日,而撮其大概,不過拟議、變化之兩途。

    從拟議之說,最著者無過青丘:仿漢、魏似漢、魏,仿六朝似六朝,仿唐似唐,仿宋似宋,而問青丘之體裁如何,則莫能舉也。

    從變化之說最著者,無過鐵崖:怪怪奇奇,不能方物,而卒不能解文妖之目,其亦勞而鮮功乎? 餘嘗謂:“古人為詩,似難尚易;今人為詩,似易實難。

    ”餘自早歲受書,即學歌詠;中間奮其意氣,與天下勝流相倡和,頗不欲後人。

    今年将八十,轉瑟縮不敢著一語,平生吟稿亦不敢自存。

    蓋閱曆漸深,檢點得意之作,大抵古人所已道;其馳騁自喜,又往往皆古人所呵。

    撚須擁被,徒自苦耳。

     嘉慶辛酉,童鶴街侍郎以疾,卒于學使任。

    其嗣君,以餘與鶴街相契久,舉其平生詩稿四卷,乞序于餘。

    餘久不為詩,亦不甚索觀人詩久,且不與人論詩,故不知鶴街有是集。

    今觀所作,一一能抒其性情,戛戛獨造,不落因陳之窠臼,而意境遙深,隐合溫柔敦厚之旨。

    亦不偾古人之規矩,其鮮華秀拔,神骨天成,不強回筆端作樸素之貌,而自然不入于纖麗。

    是真能自言其志,毅然自為一家矣。

    惜餘四十餘年日與遊而不相知,徒于風流頓盡之後,撫其遺文,慨然遠想,如見故人也。

    有詩如此,自足以傳,原不必借餘為元晏。

    所以不辭而序之者。

    餘嘗謂:太沖求序于元晏,而千百年後,元晏不甚以文章著,轉賴序《三都賦》一事傳為美談。

    餘于鶴街,傥亦如斯乎? 《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詩鈔》序 詩日變而日新。

    餘校定《四庫》,所見不下數千家,其體已無所不備。

    故至“嘉隆七子”變無可變,于是轉而言複古。

    古體必漢、魏,近體必盛唐,非如是,不得入宗派。

    然摹拟形似可以駭俗目,而不可以炫真識。

    于是公安、竟陵乘機别出,麼弦側調,纖詭相矜;風雅遺音,迨明季而掃地焉。

    論者謂:王、李之派,有拟議而無變化,故塵飯土羹;三袁、鐘、譚之派,有變化而無拟議,故偭規破矩。

    蓋必心靈自運,而後能不立一法、不離一法,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

     門人蔣子士镕,嘗以趙君渭川《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詩鈔》求餘序。

    年來筆墨委積,日不暇給,恒擇其督之急者而先,應餘諾而未作也。

    癸亥二月,蔣子遣專使來索,遂撥冗開讀,三夕乃竟。

    見其詩根柢眉山,而精思陶冶,如花釀蜜,如黍作酒,得其神不襲其貌,卓然自為一家,天下之善學蘇者,蓋莫君若。

    長吟短詠,自憾其相見之晚也。

     惟是東坡才筆橫據一代,未有異詞。

    而元遺山《論詩絕句》乃曰:“蘇門果有忠臣在,肯放坡詩百态新。

    ”又曰:“奇外無奇更出奇,一波才動萬波随。

    隻言詩到蘇、黃盡,滄海橫流卻是誰?”二公均屬詞宗,而元之持論,若不欲人鑽仰于蘇者,其故殆不可曉。

    餘嘉慶壬戌典會試,三場,以此條發策,四千人莫餘答也。

    惟揭曉前一夕,得朱子士彥卷,對曰:“南宋末年,江湖一派萬口同音,故元好問追尋源本,作是懲羹吹齑之論。

    又,南北分疆,未免心存畛域,其《中州集》末題詩,一則曰:‘若從華實評詩品,未便吳侬得錦袍。

    ’一則曰:‘北人不拾江西唾,未要曾郎借齒牙。

    ’詞意曉然,未可執為定論也。

    ”喜其洞見症結,急為補入榜中。

    然則趙君詩之胎息于蘇,其亦深知此意欤? 趙君所與倡和者,餘多未識。

    所識者,如李南磵,為餘庚辰所取士;周書昌、戴東原、餘秋室,皆以餘薦修《四庫全書》,入翰林;孫淵如為餘讀卷所取士,其人并學問、文章具有端緒。

    知趙君之友,益知趙君之詩矣。

    因撥落酬應,為書數行于簡端。

    若夫詞句之弇陋,則本非善步,加以急行,趙君諒之可矣。

     《詩教堂詩集》序 詩之名始見《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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