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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闆橋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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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話之馀,野鳥相逢,秋色争妍,得此佳趣□對景畫之,時顔叟補石,許大寫菊,夢飛曰:‘此幅似未畢乃事也,得闆橋墨竹則可矣。

    ’俄頃,童子報曰:‘鄭先生來也。

    ’相見揖讓,更寫竹數個。

    ” 是年,山東大饑,闆橋大興修築,招遠近饑民赴工就食;令邑中大戶開廠煮粥輪飼之;責積粟者平價出售。

    開倉赈貸,饑民得以活者無數。

     《重修興化縣志》卷八:“調濰縣,歲荒,人相食。

    燮開倉赈貸,或阻之,燮曰:‘此何時?俟輾轉申報,民無孑遺矣。

    有譴我任之。

    ’發谷若幹石,令民縣領券借給,活萬馀人。

    上憲嘉其能。

    秋又歉,捐廉代輸,去之日,悉取券焚之。

    ” 有感于濰縣饑民外出逃生的慘相,賦《逃荒行》以紀其悲狀。

     約此時畫竹呈包大中丞括,并題詩其上。

     題詩曰:“衙齋卧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

    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 乾隆十二年丁卯一七四七五十五歲 秋,調濟南參加鄉試事,于鎖院作《行書揚州雜記卷》,記與饒五姑娘之浪漫情緣等事;又作有《濟南試院奉和宮詹德大主師枉贈之作諱保》、《和學使者于殿元枉贈之作諱敏中》等詩,與德保、于敏中相唱和。

     秋,與汪士慎、李、李方膺合作《花卉圖軸》。

     闆橋題《花卉圖軸》詩曰:“梅花抱冬心,月季有正色。

    俯視石菖蒲,清淺茁寒碧。

    佛手喻畫禅,彈指現妙迹。

    共玩此窗中,聊為一笑适。

    乾隆丁卯秋日,士慎畫梅,複堂補佛手、石菖蒲,晴江添月季,餘作詩于上。

    ” 是年春,濰縣旱,大饑。

    自五月十八日後,連雨兩月,造成潦災。

     三月,殿版《十三經注疏》、《二十一史》刻成。

     六月,命校刊《通典》、《通志》、《文獻通考》,并命編《續文獻通考》。

     乾隆十三年戊辰一七四八五十六歲 二月,乾隆帝出巡山東,闆橋随行泰山,為書畫史,治頓所,卧泰山頂四十馀日。

    為此,闆橋镌有一印曰“乾隆東封書畫史”,以志其榮遇。

     三月,協理高斌主持山東放赈事宜。

     秋,倡修濰城,首修城工六十尺,作有《乾隆修城記》以紀其事。

     九月,作《與江賓谷江禹九書》,論文章風格。

     是年,作有《濰縣署中寄舍弟墨第一書》、《濰縣署中與舍弟墨第二書》。

     乾隆十四年己巳一七四九五十七歲 春,濰縣饑。

     三月,濰縣城工修訖,作《濰縣永禁煙行經紀碑文》。

     五月,與禦史沈廷芳諸人遊郭氏園,沈廷芳作《過濰縣鄭令闆橋進士招同朱天門孝廉家房仲兄納涼郭氏園》詩贈闆橋;沈心作《留别鄭闆橋》詩。

     作《濰縣寄舍弟墨第三書》,叮囑堂弟墨悉心培育子為人厚道之意;又作有《濰縣寄舍弟墨第四書》、《濰縣署中與舍弟第五書》、《與四弟書》。

     饒氏生子六歲,病殇于興化。

     秋,大熟,難民陸續還鄉,闆橋作《還家行》以紀其事。

     為載臣作《自詠》詩。

     詩曰:“濰縣三年範五年,山東老吏我居先。

    一階未進真藏拙,隻字無求幸免嫌。

    春雨長堤行麥隴,秋風古廟問瓜田。

    村農留醉歸來晚,燈火千家望不眠。

    載臣先生政,闆橋弟鄭燮。

    ” 誤聞金農去世,服缌麻設位而哭。

     約于此時,作《濰縣竹枝詞》。

     是年,重訂《家書》十六通、《詩鈔》、《詞鈔》,手寫付梓;作《十六通家書小引》,序《後刻詩》、《詞鈔》。

     《十六通家書小引》:“闆橋詩文,最不喜求人作叙。

    求之王公大人,既以借光為可恥;求之湖海名流,必至含譏帶讪,遭其荼毒而無可如何,總不如不叙為得也。

    幾篇家信,原算不得文章,有些好處,大家看看;如無好處,糊窗糊壁,覆瓿覆盎而已,何以叙為!乾隆己巳,鄭燮自題。

    ” 《後刻詩序》:“古人以文章經世,吾輩所為,風月花酒而已。

    逐光景,慕顔色,嗟困窮,傷老大,雖刳形去皮,搜精抉髓,不過一騷壇詞客爾,何與于社稷生民之計,三百篇之旨哉?屢欲燒去,平生吟弄,不忍棄之。

    況一行作吏,此事又束之高閣。

    姑更定前稿,複刻數十首于後,此後更不作矣。

    闆橋又題。

     闆橋詩刻止于此矣,死後如有托名翻闆,将平日無聊應酬之作,改竄爛入,吾必為厲鬼以擊其腦!” 是年,作《行書闆橋自叙》,論次生平志向所在。

     其言曰:“闆橋居士,姓鄭氏,名燮,揚州興化人。

    興化有三鄭氏:其一為鐵鄭,其一為糖鄭,其一為闆橋鄭。

    居士自喜其名,故天下鹹稱為鄭闆橋雲。

    闆橋外王父汪氏,名翊文,奇才博學,隐居不仕。

    生女一人,端嚴聰慧特絕,即闆橋之母也。

    闆橋文學性分,得外家氣居多。

    父立庵先生,以文章品行為士先,教授生徒數百輩,皆成就。

    闆橋幼随其父學,無他師也。

    幼時殊無異人處,少長,雖長大,貌寝陋,人鹹易之。

    又好大言,自負太過,漫罵無擇。

    諸先輩皆側目,戒勿與往來。

    然讀書能自刻苦,自憤激,自豎立,不茍同俗,深自屈曲委蛇,由淺入深,由卑及高,由爾達遠,以赴古人之奧區,以自暢其性情才力之所不盡。

    人鹹謂闆橋讀書善記,不知非善記,乃善誦耳。

    闆橋每讀一書,必千百遍。

    舟中、馬上、被底,或當食忘匕箸,或對答不聽其語,并自忘其所語,皆記書默誦也。

    書有弗記者乎? 平生不治經學,愛讀史書以及詩文詞集,傳奇說簿之類,靡不覽究。

    有時說經,亦愛其斑駁陸離,五色炫爛。

    以文章之法論經,非《六經》本根也。

     酷嗜山水。

    又好色,尤多馀桃口齒,及椒風弄兒之戲。

    然自知老且醜,此輩利吾金币來耳。

    有一言幹與外政,即叱去之,未嘗為所迷惑。

    好山水,未能遠迹,其所經曆,亦不盡遊趣。

    乾隆十三年,大駕東征,燮為書畫史,治頓所,卧泰山絕頂四十馀日,亦足豪矣。

     所刻《詩鈔》、《詞鈔》、《道情十首》、《與舍弟書十六通》行于世。

    善書法,自号‘六分半書’。

    又以餘閑作為蘭竹,凡王公大人、卿士大夫、騷人詞伯、山中老僧、黃冠煉客,得其一片紙,隻字書,皆珍惜藏庋。

    然闆橋從不借諸人以為名。

    惟同邑李複堂相友善。

    複堂起家孝廉,以畫事為内廷供奉。

    康熙朝,名噪京師及江淮湖海,無不望慕歎羨。

    是時闆橋方應童子試,無所知名;後二十年,以詩詞文字與之比并齊聲。

    索畫者,必曰複堂;索詩字文者,必曰闆橋。

    且愧且幸,得與前賢埒也。

    李以滕縣令罷去。

    闆橋康熙秀才,雍正壬子舉人,乾隆丙辰進士。

    初為範縣令,繼調濰縣。

    乾隆己巳,時年五十有七。

    ” 是年,清廷召舉經學之士。

     乾隆十五年庚午一七五〇五十八歲 二月十日,作《文昌祠記》。

     《記》有雲:“心何為悶塞而肥?文何為通套而陋?行何為修飾而欺?又何為沒利而肆?帝君其許我乎?濰邑諸紳士,皆修文潔行而後緻力以祀神者,自不與龌龊輩相比數。

    本縣甚嘉此舉,故愛之望之,而亦諄切以警之,是為民父母之心也。

    乾隆十五年歲在庚午二月初十日杏苑花繁之際,闆橋鄭燮書。

    ” 夏,作《行書詩三首條幅》。

     詩曰:“晴絲寸尺挽韶光,百舌無聲燕子忙。

    紅日屋頭槐影暗,微風扇裡麥花香。

    收盡狂飙卷盡雲,一竿晴日曉光新。

    柳魂花魄都無恙,依舊商量作好春。

    淮南二十四橋月,馬上時時夢見之。

    想得揚州醉年少,正圍紅袖寫烏絲。

    乾隆庚午夏日,闆橋老人鄭燮書。

    ” 秋,與李合作《蕉竹圖》。

     是年,綴附記于《闆橋自叙》後。

     其言曰:“闆橋詩文,自出己意,理必歸于聖賢,文必歸于日用。

    或有自雲高古而幾唐宋者,闆橋辄呵惡之,曰:‘吾文若傳,便是清詩清文;若不傳,将并不能為清詩清文也。

    何必侈言前古哉!’明清兩朝,以制藝取士,雖有奇才異能,必從此出,乃為正途。

    其理愈求而愈精,其法愈求而愈密。

    鞭心入微,才力與學力俱無可恃,庶幾彈丸脫手時乎?若漫不經心,置身甲乙榜之外,辄曰:‘我是古學’,天下人未必許之,隻合自許而已。

    老不得志,仰借于人,有何得意? 賈、董、匡、劉之作,引繩墨,切事情。

    至若韓信登壇之對,孔明隆中之語,則又切之切者也。

    理學之執持綱紀,隻合閑時用着,忙時用不着。

    闆橋《十六通家書》,絕不談天說地,而日用家常,頗有言近指遠之處。

     闆橋非閉戶讀書者,長遊于古松、荒寺、平沙、遠水、峭壁、墟墓之間,然無之非讀書也。

    求精求當,當則粗者皆精,不當則精者皆粗。

    思之,思之,鬼神通之。

    闆橋又記,時年已五十八矣。

    ” 是年,清廷舉行“經學特科”。

     乾隆十六年辛未一七五一五十九歲 二月十五日,海水溢,闆橋至濰縣北邊禹王台勘災。

     九月十九日,作六分半書“難得糊塗”匾額。

     “難得糊塗”:“聰明難,糊塗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

    放一著,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

    乾隆辛未秋九月十九日,闆橋。

    ” 錢泳《履園叢話》有雲:“鄭闆橋嘗書四字于座右,曰:‘難得糊塗’,此極聰明人語也。

    餘謂糊塗人難得聰明,聰明人又難得糊塗,須要于聰明中帶一點糊塗,方為處世守身之道。

    若一味聰明,便生荊棘,必招怨尤,反不如糊塗之為妙用也。

    ” 秋,作《竹圖軸》。

     題識曰:“一兩三枝竹竿,四五六片竹葉。

    自然淡淡疏疏,何必重重疊疊?乾隆辛未秋,闆橋居士鄭燮。

    ” 秋,作《梅蘭竹菊四屏條》以言懷。

     其《菊》曰:“進又無能退又難,宦途跼蹐不堪看。

    吾家頗有東籬菊,歸去秋風耐歲寒。

    闆橋鄭燮。

    ” 十一月,書舊作二四首《濰縣竹枝詞》。

     是年,闆橋歸老田園之志愈益強烈,《思歸行》詩、《思歸》、《思家》詞呈露出其此時的心緒。

     《唐多令·思歸》曰:“絕塞雁行天,東吳鴨嘴船,走詞場三十馀年。

    少不如人今老矣,雙白鬓,有誰憐?官舍冷無煙,江南薄有田,買青山不用青錢。

    茅屋數間猶好在,秋水外,夕陽邊。

    ” 《滿江紅·思家》曰:“我夢揚州,便想到揚州夢我。

    第一是隋堤綠柳,不堪煙鎖。

    潮打三更瓜步月,雨荒十裡紅橋火。

    更紅鮮冷淡不成圓,櫻桃顆。

    何日向,江村躲;何日上,江樓卧。

    有詩人某某,酒人個個。

    花徑不無新點綴,沙鷗頗有閑功課。

    将白頭供作折腰人,将毋左?” 金德瑛為《題鄭闆橋贈蘭竹畫》詩,推揚闆橋作畫之妙。

     《金桧門詩存》卷三,《題鄭闆橋贈蘭竹畫》:“畫蘭不多三五莖,畫竹不多三五幹。

    紙寬墨潤腕力餘,更添古石三五片。

    微香馥馥清影搖,滿堂觀者增欣羨。

    齊東有竹卻少蘭,玉版尊師唯悟半。

    闆橋家法所南翁,心花無根舒爛漫。

    平生妙墨懶收拾,偶欲追尋從友案。

    胸中事即對人言,與弟家書刊共看。

    颠字怪劇遊嬉,叵耐折腰趨下縣。

    西範東濰十載寬,自憐天鑒超憂患。

    同心知我稱石交,為拂古瓦摅柔翰。

    别久争訝鬓霜盈,逢稀似類優昙現。

    徑題長句畫中間,如使兩人長對面。

    ” 正月,乾隆帝南巡。

     是年,繼上年“經學特科”,再取陳祖範、吳鼎、梁錫玙、顧棟高四人。

     乾隆十七年壬申一七五二六十歲 正月初一,作《城隍廟碑草稿自跋》,論為文之意。

     文曰:“闆橋居士作《城隍廟碑草稿》初就,趙君六吉即剪貼成冊,可謂刻劃無鹽唐突西子矣。

    是碑不足觀,而作文之意無非欲寫人情,所欲言而未能說,此實在眼前,實出意外,是千古作文第一訣。

    若抄經摘史,竊柳偷蘇,成何筆手?乾隆十七年元日,闆橋道人鄭燮又記。

    ” 四月四日,題宋拓《聖教序》。

     五月,作《城隍廟碑記》。

     秋,作《蘭竹石圖》并題識。

     題識曰:“世間盆盎空栽植,唯有青山是我家。

    畫入懸崖孤絕處,蘭花竹葉兩相遲。

    乾隆壬申九秋,闆橋居士鄭燮寫于北海。

    ” 十月二十五日,自作六十壽聯。

     聯曰:“常如作客,何問康甯,但使囊有馀錢,甕有馀釀,釜有馀糧,取數葉賞心舊紙,放浪吟哦,興要闊,皮要頑,五官靈動勝千官,過到六旬猶少。

     定欲成仙,空生煩惱,隻令耳無俗聲,眼無俗物,胸無俗事,将幾枝随意新花,縱橫穿插,睡得遲,起得早,一日清閑似兩月,算來百歲已多。

    ” 是年底,卸任。

     按:闆橋去官之因,衆說不一,莫衷一是。

    或言以婪罷,或言以忤大吏罷,或言乞休歸,或言以病罷,或言乞病歸,或言老病歸等。

    要之,官場容不得闆橋,闆橋亦不适應官場。

    其雖曾孜孜于求學仕進,一度躊躇滿志;然一入官場,則處處碰壁,難以一展其“緻君澤民”之夙志宏願。

    其“狂”、“怪”之性情怎麼也難以融入理想與現實碰撞的兩難窘境。

    歸老田園,寄迹山水,實乃闆橋不得已之無奈抉擇,亦是其悟得“難得糊塗”之真谛的人生歸宿。

     乾隆十八年癸酉一七五三六十一歲 正月,作《隸書扇面》以言志。

     題曰:“老困烏紗十二年,遊魚此日縱深淵。

    春風蕩蕩春城闊,閑逐兒童放紙鸢。

    買山無力買船居,多載芳醪少載書。

    夜半酒酣江月上,美人纖手炙鲈魚。

    乾隆癸酉太簇之月,闆橋鄭燮罷官作二首。

    ” 春日,離濰去官日,百姓痛哭挽留。

    闆橋别濰縣紳士民,為作竹圖并題識。

     《予告歸裡畫竹别濰縣紳士民》:“烏紗擲去不為官,囊橐蕭蕭兩袖寒。

    寫取一枝清瘦竹,秋風江上作漁竿。

    ” 《小豆棚》卷一六:“當其去濰縣之日,止用驢子三頭:其一闆橋自乘,墊以鋪陳;其一馱兩書夾闆,上橫擔阮弦一具;其一則小皂隸而娈童者騎以前導。

    闆橋則風帽氈衣,出大堂揖新令尹,據鞍而告之曰:‘我鄭燮以婪敗,今日歸裝若是其輕而且簡,諸君子力踞清流,雅操相尚,行見上遊器重,指顧莺遷,倘異日去濰之際,其無忘鄭大之泊也。

    ’言罷跨蹇郎當以行。

    ” 闆橋返揚,宴請諸友,李嘯村葂贈闆橋以“三絕詩書畫,一官歸去來”,衆人歎為工妙。

     《楹聯叢話》卷一二:“闆橋解組歸田日,有李嘯村者,贈之以聯。

    闆橋方宴客,曰:‘嘯村韻士,必有佳語。

    ’先觀其出聯雲:‘三絕詩書畫。

    ’闆橋曰:‘此難對。

    昔契丹使者以三才天地人屬語,東坡對以四詩風雅頌,稱為絕對。

    吾輩且共思之,限對就而後食。

    ’久之不屬,啟視之,則‘一官歸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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