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感歎其工妙。
”
張維屏《松軒随筆》稱:“闆橋大令有三絕:曰畫、曰詩、曰書。
三絕之中有三真:曰真氣、曰真意、曰真趣。
”
三月十五日,作《雨後新篁圖屏風》并題識,志其作畫得自然之妙蘊。
題識曰:“餘家有茅屋二間,南面種竹。
夏日新篁初放,綠蔭照人,置一小榻其中,甚涼适也。
秋冬之際,取圍屏骨子,斷去兩頭,橫安以為窗棂,用勻薄潔白之紙糊之。
風和日暖,凍蠅出觸窗紙上,冬冬作小鼓聲。
于是一片竹影零亂,豈非天然圖畫乎!凡吾畫竹,無所師承,多得于紙窗粉壁日光月影中耳。
爰為數首以當竹歌:‘雷停雨止斜陽出,一片新篁旋剪裁。
影落碧紗窗子上,便拈毫素寫将來’;‘二十年前載酒瓶,春風倚醉竹西亭。
而今再種揚州竹,依舊淮南一片青。
’乾隆十八年春三月之望,闆橋鄭燮畫并題。
”
是年,羅聘與方婉儀喜結良緣。
盧見曾再任兩淮鹽運都轉,自此連署九載。
程南陂重建揚州竹西亭,春暮宴集諸友人吟酬。
乾隆十九年甲戌一七五四六十二歲
春,遊杭州;又應孫升、李堂之邀遊湖州諸名勝。
《與墨弟書》有雲:“掖縣教谕孫升任烏程知縣,與我舊不相合,杭州太守為之和解,前憾盡釋。
而湖州太守李公諱堂者,壬戌進士,久知我名,硬奪杭守字畫。
孫烏程是其下屬,欲逢迎之,強拉入湖州作一月遊。
其供給甚盛,姑且遊諸名山以自适。
第一是過錢塘江,探禹穴,遊蘭亭,往來山陰道上,是平生快舉,而吼山尤妙,待歸來一一言之。
華燦且留住數日,我于端午後必回。
”
六月十八日,作《竹石圖》并題識。
題識曰:“竹少石多,竹小石大,直是以石為君,聊複以數片葉點綴之耳。
畫竹何須千萬枝,兩三片葉峭撐持。
千秋不改嵩衡嶽,不靠青山卻靠誰?乾隆十九年六月十八日雨中,闆橋道人鄭燮畫并題。
”
重九日,作《竹石圖軸》并題識,提出畫之意在“活”。
題識曰:“昔東坡居士作枯木竹石,使有枯木石而無竹,則黯然無色矣。
餘作竹作石,固無取于枯木也。
意在畫竹,則竹為主,以石輔之。
今石反大于竹、多于竹;又出于格外也。
不泥古法,不執己見,惟在活而已矣。
乾隆甲戌重九日,闆橋鄭燮畫。
”
九月二十九日,與汪堂、藥根上人等十馀友人聚于百尺樓,分韻賦詩。
十月,作《墨蘭圖軸》并題識,表明自己作蘭不拘泥于某一家。
題識曰:“予作蘭有年,大率以陳古白先生為法。
及來揚州,見石濤和尚墨花,橫絕一時,心善之而弗學,謂其過縱,與之自不同路。
又見顔君尊五筆極活,墨極秀,不求異奇,自有一種新氣。
又有友人陳松亭,秀勁拔俗,矯然自名其家,遂欲仿之。
茲所飄擎,其在顔、陳之間乎?然要不知似不似也。
乾隆甲戌十月,闆橋鄭燮畫并記。
”
乾隆二十年乙亥一七五五六十三歲
是年,與友人李、李方膺合作《三友圖》,闆橋為題。
其題曰:“複堂奇筆畫老松,晴江幹墨插梅兄。
闆橋學寫風來竹,圖成三友祝何翁。
”
是年,李定居揚州,以“觯”代“”。
是年,馬曰琯(字秋玉,号嶰谷)去世。
五月,清廷禁滿人與漢人唱和及較論同年行輩往來。
乾隆二十一年丙子一七五六六十四歲
二月三日,作《九畹蘭花》并題識,以志與黃慎、王文治等人“一桌會”以百錢為永日歡之盛誼。
題識曰:“乾隆二十一年二月三日,予作一桌會,八人同席,各攜百錢以為永日歡。
座中三老人、五少年:白門程綿莊、七閩黃瘿瓢與燮為三老人;丹徒李禦蘿、王文治夢樓、燕京于文浚石鄉、全椒金兆燕棕亭、杭州張賓鶴仲謀為五少年。
午後濟南朱文震青雷又至,遂為九人會。
因畫《九畹蘭花》以紀其盛。
詩曰:‘天上文星與酒星,一時歡聚竹西亭;何勞芍藥誇金帶,自是千秋九畹青。
’座上以綿莊為最長,故奉上程先生攜去。
”(按:程綿莊,名廷祚,字啟生,綿莊其号,又号青溪居士。
黃瘿瓢,名慎。
)
四月十四日,作《蘭竹石軸》于移情書屋,并題識。
題識曰:“古人雲:‘吾入芝蘭之室,久而忘其香。
’夫芝蘭入室,室則美矣,芝蘭弗樂也。
我願處深山古澗之間,有芝不采,有蘭不掇,各适其天,各全其性。
乃為詩曰:‘高峰峻壁見芝蘭,竹影遮斜幾片寒。
便以乾坤為巨室,老夫高枕卧其間。
’乾隆丙子孟夏之月十有四日坐移情書屋午飯清茶後寫為文翁老學老長兄正畫,闆橋居士鄭燮。
”
秋,作《六分半書五言詩軸》。
詩曰:“酒罄君莫沽,壺傾我當發。
城市多嚣塵,還山弄明月。
我雖不善書,知書莫如我。
茍能得其意,竊謂不學乎?”
是年,作《露竹新晴圖軸》并題識,闡發畫竹之意蘊。
題識曰:“客舍新晴,晨起看竹,露浮葉上,日在梢頭,胸中勃勃,遂有畫意。
其實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
因而磨墨展紙運筆,又是一格,其實手中之竹,又不是意中之竹也。
步步變相,莫可端倪,其天機流露,有莫知其然而然者,獨畫雲乎哉?乾隆丙子,闆橋鄭燮畫并題。
”
乾隆二十二年丁醜一七五七六十五歲
正月二十三日,作《行書書目橫披》。
三月三日,盧見曾主持紅橋修禊盛事,闆橋預其會,有《和雅雨山人紅橋修禊》、《再和盧雅雨》詩各四首,以紀其盛。
《和雅雨山人紅橋修禊》:“一線莎堤一葉舟,柳濃莺脆恣淹留。
雨晴芍藥彌江縣,水長秦淮似蔣州。
薄幸春光容易老,遷延詩債幾時酬?使君高唱淩顔謝,獨立吳山頂上頭。
年來修禊讓今年,太液昆池在眼前。
回起樓台回水曲,直鋪金翠到山巅。
花因露重留蝴蝶,笛怕春歸戀畫船。
多謝西南新月挂,一鈎清影暗中圓。
十裡亭池一水通,俨開銀鑰日華東。
逶迤碧草長楊道,靜悄朱簾上苑風。
天淨有雲皆錦繡,樹深無雨亦溟濛。
甘泉羽獵應須賦,雅什先排禊帖中。
草頭初日露華明,已有遊船歌闆聲。
詞客關河千裡至,使君風度百年清。
青山駿馬旌旗隊,翠袖香車繡畫城。
十二紅樓都倚醉,夜歸疑聽景陽更。
”
七月,作《蘭竹石圖軸》并題識。
題識曰:“世人隻曉愛蘭花,市買盆栽氣味差。
明月清風白雲窟,青山是我外婆家。
乾隆丁醜秋七月,闆橋道人鄭燮畫并題。
先構石,次寫蘭,次襯竹,此畫之層次也。
石不點苔,懼其濁吾畫也。
燮又題。
”
八月,作《蘭石圖軸》并題識。
題識曰:“餘種蘭數十盆,三春告暮,皆有憔悴思歸之色。
因植于太湖石、黃石之間,山之陰,石之縫,既以避日、就燥,對吾堂亦不惡也。
來年忽發箭數十,挺然,其香味直上,透而遠,乃知物亦各有本性。
且系以詩雲:‘蘭花本是山中草,還向山中種此花。
塵世紛紛植盆盎,不如留與伴煙霞。
山上蘭花亂如蓬,葉暖花酣氣候濃。
出谷送香非不遠,那能送到俗塵中!’此假山耳,尚如此,況真山乎?餘畫此幅,葉肥而勁,花皆出葉,蓋山中之蘭,而非盆中之蘭也。
丁醜秋八月,闆橋鄭燮。
”
是年,與闊别二十多年的友人織文在高郵相會,流連之馀,作《行書贈織文軸》以志其誼。
文曰:“織文世兄,别去二十馀年。
餘在山左,常念之;君在江南,亦常想至吾山左。
雖不果厥志,而兩心相照,無一刻忘也。
乾隆丁醜,來高郵,方圖買舟過訪,而織文已蕩槳而至,叩餘寓齋。
邀歸村落,流連數十日,以償廿年饑渴。
織文極能詩,而謬愛拙作,辄能誦數十篇。
不辭老醜,更錄近草十數紙,為屏風帖以請教。
昔太宗屏風摘古人嘉言懿行,而餘自寫其詩詞,無知自大,真有愧古人,亦曰從主人之意耳。
書畢系以詩:‘杭州隻有金農好,宦海長從李遊。
每到高山奇絕處,思君同倚樹邊樓。
’闆橋老人鄭燮。
”
春,李作《三友圖軸》。
是年,羅聘拜金農為師。
正月,乾隆帝第二次南巡。
乾隆二十三年戊寅一七五八六十六歲
正月二十九日,作《與柳齋書》。
書曰:“佳政滿矣,流及旁邑,況本邑乎?燮在下風,拜霑餘澤,欣慰之懷非筆舌所能述也。
古人一行作吏,詩文筆墨束之高閣,非大才鮮克兼之。
足下惠澤滿人間,而新詩妙染,紛纭幾席,其論文尤清瘦而腴。
陳孟公書啟、蘇子瞻竹石,風流其複見乎?昨在貴治,曲荷周旋,沃領大教。
界河船中一會,未罄雅談,至今耿耿。
燮一歲之中,居家者不過二三月,其馀則東西南北而已。
非盡為貧而出,蓋山川風月,詩酒朋侪,性之所嗜,不可暫離耳。
老弟屢過敝邑,未展一飯之留,深為歉仄。
令兄先生及諸侄、諸年侄,首春清吉,最切懷思,殊深一念之想也。
學愚兄鄭燮頓首柳齋老弟執事。
乾隆著雍攝提格太簇之月窈九日行。
”
二月,為高鳳翰題寫墓碑。
三月二日,為友人肅公作《雙松圖軸》并題識。
四月,作《竹圖》并題識。
題識曰:“昨遊江上,見修竹數千株,其中有茅屋,有棋聲,有茶煙飄飏而出,心竊樂之。
次日過訪其家,見琴書幾席,淨好無塵,作一片豆綠色,蓋竹光相射故也。
靜坐許久,從竹縫中向外而窺,見青山大江、風帆漁艇,又有葦洲,有耕犁,有馌婦,有二小兒戲于沙上,犬立岸傍,如相守者,直是小李将軍畫意,懸挂于竹枝竹葉間也。
由外望内,是一種境地;由中望外,又是一種境地。
學者誠能八面玲珑,千古文章之道,不出于是,豈獨畫乎?乾隆戊寅清和月,闆橋鄭燮畫竹後又記。
”
秋杪,作《行書自遣詩軸》以寫懷。
詩曰:“啬彼豐茲信不移,我于困頓已無辭。
束狂入世猶嫌放,學拙論文尚厭奇。
看月何妨人去盡,對花隻恨酒來遲。
笑他缣素求書輩,又要先生爛醉時。
乾隆戊寅秋杪,闆橋鄭燮。
”
是年,作《真州雜詩八首并及左右江縣》及《真州八首屬和紛紛皆可喜不辭老醜再疊前韻》詩。
《真州雜詩八首并及左右江縣》:“春風十裡送啼莺,山色江光翠滿城。
曲岸紅薇明澗水,矮窗白紙出書聲。
衙齋種豆官無事,刀筆題詩吏有名。
昨夜村燈魚藕市,青醇酒見人情。
村中布谷縣中啼,桑柘低檐麥隆齊。
新筍來泥未洗,江魚買得酒還攜。
山花雨足皆含笑,絮襖春深欲換绨。
何限農家辛苦事,漸看兒女滿町畦。
寒衣新熨折參差,一笑裘毛落許時。
脾土漸衰唯食粥,風情不減尚填詞。
雪中松樹文山廟,雨後桃花浣女祠。
最愛卷簾高閣上,楚江晴碧晚煙遲。
月白潮生野水潺,上遊千裡控荊蠻。
洗淘赤壁無遺燎,溶漾金陵有剩山。
煙裡戍旗秋露濕,沙邊戰艦夕陽閑。
真州漫笑彈丸地,從古英雄盡往還。
吳越咽喉鐵甕城,隔江相望曉煙橫。
高樯迥與山排列,濁浪喧同海鬥争。
卷去蘆花渾雪意,飄來鼓角盡秋聲。
中原萬裡無烽燧,扶仗衰翁未見兵。
南國楓雕結绮樓,雷塘北去蓼花秋。
染成紅淚胭脂濕,蘸破新霜草木愁。
兩地幹戈才轉瞬,一般成敗莫回頭。
後庭遺曲江邊唱,又聽隋家《清夜遊》。
行過青山又一山,黃将軍墓兀其間。
懸崖斷處孤松出,駭浪崩時血淚還。
江上諸藩皆逆類,樞中一老複頹顔。
抵天隻手終何益,遠去心枯事總艱。
何事秋風隻杜門,護花長怕曉霜痕。
挂冠盛世才原拙,賣字他鄉道豈尊?山雨乍晴如洗沐,江煙一起又黃昏。
惟君詩興清豪在,喚醒東南旅客魂。
”
二女兒适袁氏,闆橋為其作《蘭竹石圖軸》并題。
題曰:“官罷囊空兩袖寒,聊憑賣畫佐朝餐。
最慚無隐奁錢薄,贈爾春風幾筆蘭。
乾隆戊寅,闆橋老人為二女适袁氏者作。
”
詩人陶元藻(一七一六~一八〇一)客揚州,闆橋、金農等與之每月聯吟唱和。
五月,知遇之友慎郡王允禧去世。
乾隆二十四年己卯一七五九六十七歲
七月十九日,又題《宋拓聖教序》。
其中論用墨、用筆之法曰:“用墨之妙,當觀墨迹,其濃淡燥濕,如火如花。
用筆之妙,當觀石刻,其弱者強之,肥者瘦之,镌手亦大有力。
新碑不如舊碑,取其退火氣。
然三四百年後,過于剝落,亦無取焉。
鄭燮又記。
”
作《蘭竹石圖橫幅》并題識。
題識曰:“近處香微遠處賒,随風飄渺透煙霞。
青山翠竹方為伴,洗盡凡心看此花。
畫蘭畫竹已多年,豎抹橫拖近自然。
更向雲中畫山石,令人如望藐姑仙。
乾隆己卯,闆橋鄭燮畫并題。
”
是年,為擺脫他人索書索畫之煩惱,從友人拙公和尚之議,自定書畫《潤格》,開一先例。
《潤格》:“大幅六兩,中幅四兩,小幅二兩,條幅、對聯一兩,扇子、鬥方五錢。
凡送禮物食物,總不如白銀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
送現銀則中心喜樂,書畫皆佳。
禮物既屬糾纏,賒欠尤為賴賬。
年老體倦,亦不能陪諸君子作無益語言也。
畫竹多于買竹錢,紙高六尺價三千。
任渠話舊論交接,隻當秋風過耳邊。
乾隆己卯,拙公和尚屬書謝客。
闆橋鄭燮。
”
是年,為唐君欣若《集唐詩》撰序,暢發對集唐詩的見解。
《集唐詩序》稱:“集唐詩,則必讀唐詩,而且多讀唐詩。
自李、杜、王、孟、高、岑而外,極幽極冷之詩,一旦火熱,使得翻閱于明窗淨幾之間,此亦天地間一大快事也。
讀唐詩,則必鑽其穴,剖其精,抉其髓,而後能集之。
使我之心,即入乎唐人之心,而又使唐人之心,即為我之心。
常覺千古之名流高士,俨聚一堂,此又天地間一大快事也。
集唐之難,不得參差錯落,謬托于古;必須五七言律,字字對仗精工,而又流利通适。
往往有六句七句,獨欠一句,左對右對,皆不得妥;三月兩月,搔首搔耳,而其句不成。
及一觸忽然得之,如獲異寶,如釋滞疾,此又天地間一大快事也。
有時集句已成,頗自得意,而亦少有未安。
良朋好友猝至,指之曰:某句未妥。
則心病一挑,不能藏匿。
而又有一友從旁曰:以某句對之,何如?頓覺天衣無縫,如鑄成的,如樹上結的,如聖歎之有龂山相資相助,皆得并傳于世,此又天地間一大快事也。
唐君欣若,自能詩,而又好集唐詩。
集之久,而己詩俱廢。
蓋以專一而得神奇者也。
夫唐人之詩,舊詩也,讀之千古長新,得君之集而更新,滿紙皆陸離斑駁。
今人之詩,新詩也,但黨滿紙皆陳飯土羹。
與為彼之作,正不如君之集也。
問序于愚,愚何能序唐君之甘苦閱曆,約略言之,非為唐君言之,為後之學詩學文者言之也。
乾隆己卯,闆橋鄭燮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