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後集卷二

首頁
漣水王經舉賢良得陝西布政司檢校因予姻友梁叔蒙詣予請曰經之父世業醫今為醫學官年已七十四矣而經之外舅劉公德懋洪武中為監察禦史累官至雲南右參議謝事歸其年七十有五然皆康強無恙齒德之尊鄉人皆敬禮焉曰二老者吾邑之望也經家故有堂歲時閑暇二老相與燕嬉於此經得以奉順其起居承候其顔色備物而緻享焉其心甚樂也因名之曰二老之堂今受官以去然豈能忘斯堂哉敢請文為記俾持歸掲之堂上經録而時覧焉亦足以慰其遐思願先生不辭予謂此太平之美觀也洪範所謂五福其一曰壽故人之生莫不欲老且壽焉然而至七十者蓋少年七十者有矣未必皆有子之賢有子賢矣而罕遇夫太平之世觀詩之陟岵鸨羽其親非不存其子亦非不賢也然苦於行役而老者不得以自遂則雖壽奚樂哉今二老好德而皆至於高壽且遭值太平雍容逸豫有若經者得緻樂於平時又将以其祿養於今日豈非其身之幸乎抑考之二老之生當有元覆敗之際我太祖高皇帝龍興之日譬諸嚴冬盛寒草木零落而天地發生之仁已寓乎其中故二老皆禀溫厚淳固之氣而又蒙列聖覆帱涵育之德是以克享悠久和平之福夫豈偶然哉謂非太平之美觀其可乎故予為之記使百世之下有以知我朝仁育之盛如此也 貞節堂記 吉水李直孚作堂以事其母孺人而名之曰貞節之堂孺人邑中沙上酆巽亨之女年十九歸金灘李允臧直孚之父也歸之又明年丁未國朝将經略中原先取糧江西允臧主饋運舟次安慶溺焉時直孚生始數月孺人年二十一矣即以守節自誓而允臧家素貧孺人勤於女事以自給上奉舅姑下育幼稚敗帏瓦燈一室蕭然人不堪其憂而孺人安之又五年舅沒葬祭一如禮兄憐其少欲嫁之孺人哭曰吾聞之婦人以夫為天天一而已豈有二乎故夫死不嫁天地之大義也惟禽獸則異乎此且夫去時以老親幼兒屬我今舅沒而姑尚存幼者日以長矣而廼以禽獸待我我有死而已兄知其志不可奪不複言又三年姑沒治喪一如其舅直孚長勉使勤學曰爾父惟爾一息不勤學何以立身直孚感其言不敢怠學以有成孺人乃喜曰吾殚心劬力以仰事俯育今幸無負於吾夫可以見於地下矣直孚事孺人甚謹而名堂若此蓋着其德也夫貞者知正而固守之之謂節者事有其制而不過之謂也在易恒六五之象曰從一而終此婦人之貞守之堅确而不越乎理之常此節之六四所謂安節者也聖人垂世立教皆本於天理民彛之正人孰無是心顧有不能然者欲累之也欲動情勝則陷於邪僻放蕩而不知檢其於禽獸奚遠哉孺人之德無愧於聖人之訓非賢能如是乎孺人年八十一廼卒守節者六十年而堂未有記卒之後十年直孚子同仁取進士在北京始以父命請於予思着其德於久遠記曰先祖有美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也直孚庶幾免矣故予為之記孺人之善所以儀於家施於鄉裡者蓋多此不着着其所以名堂者雲耳 進德齋記 餘谷止善其先臨川儒家洪武中其尊府子僖奉命往教金齒而止善生焉因遂為金齒人子僖卒止善仍領教事及金齒建儒學舉止善為訓導既受職而歸詣予請曰谷嘗以進德名齋蓋有志於是也今幸為教官然僻居窮徼去京師萬餘裡他無所受益願先生賜之言谷得朝夕覽之以自朂其為惠大矣夫進德者立教之本也德者何仁義禮智之性人之所得乎天者施之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間莫不有當然之則焉其所以不能至者欲累之也小之為衣食聲色大之為榮辱得喪蔽锢而拘系之雖欲盡其道不可得也進之雲者制其累而已矣如是則人倫事物之理馴緻其極可必也然進德之功豈可以僞為哉孔子曰忠信所以進德也忠信誠也蓋必實用其力斯可矣實用其力而不進者未之有也金齒古荒服之外朝廷不鄙夷其民而立學校以教之正欲使知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别長幼之序朋友之信而止善為之師以其所進者而施之其人啓其蔽袪其所為累者俾亦能進其德焉此大學明德新民之事也要亦用其誠而已矣世之為教官而知以進德為務者甚鮮也不務其德而惟欲之從則何以成已成物哉此君子所以歎也故予為言如此使掲於齋之壁以為記且俟他日考其成也 挹秀樓記 桑園周氏故大家其族屬蕃衍比屋而居檐宇相次如魚鱗雖有山水之秀而為高闳峻墉之所隔閡喬木茂樹之所蔽翳不得以盡見其美師與周氏之傑也廼治地作樓若幹楹其高若幹尺巋然出於衆屋之上既成與宗族賓客之賢者登而周覧焉山水之秀可挹也其前白富一峯雄峙如卓筆拔出霄漢間南有南峰北有北華諸山磅礴離立若虎豹踞而蛟龍翔溪水自永豐來徑其中纡餘曲折可百餘裡以達於大江蓋扶輿清淑之氣之所會也而斯樓盡得之因名之曰挹秀之樓今年遣子時霁來北京因族父庶子君崇述屬予為之記予謂山水隐者之所好也彼其抗志於埃之外寓迹於閑曠之中一切紛華世利皆不以累心其所以寓目适情者固於山水有得也然亦有不好者何也蓋身在是而心不在是循乎物之累而易其情之真則何山水之能好哉師與以詩禮之華而笃山水之好至作樓以挹其秀此誠不累於物而善於取适者欤雖然天地之秀锺而為人而又锺於山川夫固相為流通也則人之好之蓋自有合哉孔子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以其體相似也相似故好之矣然豈徒好哉因山之厚重而以益吾仁因水之周流而以益吾智則山水之接乎目者皆進德之地也豈止於适情而已君子之自修雖無慕乎外而亦有資於外者此之謂也師與之志果若出於此則其進德可量邪他日倘出而用之則雖違乎山水之觀而所得於山水者豈不有及於物矣乎故為之記而并道吾意雲 靜學齋記 天之賦是理於人不偶然也自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倫以至冠婚喪祭軍賓蒐獵仕止久速飲食起居日用之常莫不有焉知之明行之當則無愧於為人而亦為無負於天然人之氣質不能齊於是知有未至而行有不逮此學問之功所以不可緩也夫欲窮理以見於行事使精粗本末無所遺則於聖賢之書吟誦思繹當無不至庶乎其有得矣若耳目之間喧嚣混雜冠蓋車馬之往來聲色貨利之紛擾中才之士鮮不移其素失其守安能一志於學哉此學所以貴乎靜也漢諸葛孔明嘗言非靜無以成學意蓋謂是矣然君子之學豈以地之喧寂為進退哉由乎心焉耳心苟靜矣雖喧猶寂也不然則山林之深隐亦若市朝之奔趍蓋身在而心往矣如是而欲窮物理之微踐道德之實以求無負於天無愧於為人奚可得耶彼其所以不能靜者何也欲累之也欲累之而不知返則豈特負於天而愧於人其於禽獸奚擇哉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蓋寡欲則心鮮有不靜靜斯能察天理之本然盡人事之當然君子之所務也故予以為君子之學不以地而由乎心錢塘吳生震随父官京師雅有志於讀書作新室以居而喜其邃也名之曰靜學齋因其執友潘勤進學求予記予故為言人不可以不學而學必貴乎靜而又必求諸心蓋慮生之心或不能靜則無以成其學也於乎予之所望於生者蓋厚矣生其勉之 忠義堂記 忠義堂者萬全都指揮使楊公之堂也楊公名洪字宗道揚州六合人其祖與父皆以軍功為漢中衛百戶及公襲職調開平開平在北邊最荒遠屹然孤城控制萬裡外天威所加無思不服而旃裘之衆猶或乘暇以撓邊公提兵逐捕能與衆同甘苦推誠撫馭故上下一心所向克捷前後斬獲功居多敵人畏之遂自千戶累進至今官為鎮朔參将常曰吾自禆校蒙朝廷奬拔至此将何以報上恩唯勉於忠義庶幾不負任使之意於是掲以名堂将朝夕覧之不忘也因翰林侍讀周君功叙求予記夫義者臣之所以事君而忠者則無所不盡其心之謂也為臣之義莫大於竭忠凡職之所當為者必無一毫之不盡則臣道得矣是故受命則忘其家臨事則忘其身死生禍福一不以屑意而惟職之盡古之君子固皆如是矣彼計利害之私而以得失為慮者廼孔子所謂鄙夫也惡足以為臣哉今朝廷之於公厚矣知之明信之笃任之專蓋非常之遇也以忠義自勉而不顧其私公之志其以古之君子自待欤是足以報上矣予聞郭汾陽之事唐也操徇國之心持匪躬之節除兇靖亂不避艱險外戢遠人内安華夏忠義之誠天地鬼神實臨之是以享福祿於當時垂功名於後世至今六七百年猶使人起敬起慕而無間然者為臣如此亦可矣豈非公之所當法者欤故為之記而因以告焉 瑞竹軒記 會稽魏仲厚與其弟仲英仲實最相好兄既笃愛其弟弟亦深敬其兄内外之間無彼此言者嘗作小軒而種竹其前閑居無事兄弟相與燕休於此其心同其德同飲食起居無不同者蓋怡怡然樂也宣德辛亥春竹有萌旬日成竿其圍六寸自九節而上為兩岐各長二丈抽梢布業清潤秀美蒼然如一鄉人皆曰此魏氏之瑞兄弟和氣所感也因名其軒曰瑞竹今年仲厚之子瑤舉賢良在北京谒予道其事而請文為記予謂瑞者非常之應也竹特生之物其常也今岐而二焉則非常矣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