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心者無一毫之不盡循夫物之實而是非無所違是之謂忠信其言既明暢矣而叔子又曰盡已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其意雖同然言簡要确實而不可移易學者觀之其亦知所用力矣煥珪以是名堂所以勉於身而教於家者豈常情可及哉抑又聞之曾子於大學之末章言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道者修已治人之術即章首所謂絜矩之道也忠信存於心然後能得此理而推以及人使之各得其所而無不遂焉兇年饑歲鄉人之食不足而已獨有餘據其有餘而視人之不足不少慨於其心是非君子絜矩之道也煥珪發粟以赈饑此絜矩之施而忠信之所得欤予為記斯堂而推言之蓋欲勉其盡而大有及也亦煥珪之志乎
宜興縣重修廟學記
宜興之建廟學久矣六七十年來未有能修饬之者由是日入於敝宣德中縣令張惟澄以大成殿之将壓也乃謀新之材始構而以事去正統之初上饒蔣侯義自桃源簿以賢舉來為令始至谒先聖而周覽學舍慨然歎曰朝廷鋭意教養斯人而義适當其任今廟學不治将何以奉順德意夙夜祗懼思竭力圖之會監察禦史廬陵彭君朂受命董教事至宜興知侯之志而奨勵焉侯重於勞民即盡發已赀以為倡邑人許信等相與謀曰吾邑得賢令欲新廟學以教吾縣人子弟使皆為才且良此甚盛事也吾徒其可不勉於是富者出财貧者出力以佐官乃市材命工完殿之未備者塗塈而蓋覆之兩庑兩齋戟門靈星門會馔之堂諸生燕息之舍悉次第改作施以粉垩丹漆塑聖賢像皆如制經始於年月日以年月日訖工侯既告成於廟而進諸生使學焉教谕邱純谂於衆曰吾侯用意於學校至矣然其為功也實難宜刻石以告後人使維持之且使學於是者亦勉勉以副侯意衆皆曰然遂因予友清河令李侯信圭求予記學校之教所以明道也道原於天而具於人心循天命之本然施於人事之當然而皆有其則是所謂道也然或蔽於氣質惑於物欲有不能知不能行者是以聖人在位必立學校以教之其入道之方則必以讀書為務窮其旨趣發其所蔽祛其所惑知之至行之力斯能有以成其才三代以來皆然也我朝列聖尤以教學為重於五經四書皆有纂述以發其藴奧慎擇俊秀俾業於是而訓以良師且專置風憲官往督勵焉蓋欲明道以興治其所望於學校如此今蔣侯之為是也凡來學者進而谒於廟仰先聖之德容而知夫道之有統退而習於學誦經傳之微言而明夫道之有常居則行於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間出而用之君臣上下應事接物之際而無不盡其宜然後為道之成則無負朝廷教學與蔣侯興學之意矣世之為令者莫不有學校之責然卑忽而沮抑之者蓋多能如蔣侯甚少也然則蔣侯果賢於人哉予故爲之記以勉夫學者且示後之人俾善繼之永勿壞
複本堂記
複本堂者池陽韓君伯恭所構之堂也韓氏於池為大家其先居接石之上東瞻九華南望六峯齊山在其西清溪繞其北豐堂廣宇長軒嶢榭瓌傑之觀臨一鄉元季兵亂毀焉國朝受命海宇甯谧乃即其舊百步而居之未之能複也頹垣廢址殘甓斷礎散棄於荊榛草莽之間而爲鄙夫野人之所盜竊過者惜之洪熙元年伯恭自廬陵教官歸家慨然歎曰吾祖宗之居於此其經營締構亦勞矣今一毀而不複焉豈得謂之賢子孫哉乃盡發其資市衆材作堂於其上堂成而溪山之勝若加於昔時名之曰複本堂今年谒選來京師得臨湘教谕乃以堂記屬予予謂古之君子之營居室也豈特快意於一時也哉将以遺後之子孫斯幹之詩所以頌禱其生男而永其室家者此也為子孫者亦思前人創業之艱而圖所以繼使之久長而不壞此詩所謂似續妣祖築室百堵而於此居處笑語者也前有以遺而後有以繼豈非人情之所願哉至於寇難洊臻而兵燹及焉使鳥革翬飛之盛一旦化而為灰燼廢而爲丘墟此則人事之不常者也然予觀之凡故家大族皆有以遺其後而罹此者不少也子孫不賢鬻以充口腹與夫流離轉徙浸失其故者比比有矣其能興複舊觀不愧於前人如伯恭者誠少也非所謂賢子孫者耶雖然抑有由矣仁義忠信所以承休而裕後者也彼浡然而興冺然無複存者不知務此故也伯恭之曾祖仕元典黃山驿傳有惠於人其大父父雖不仕而皆讀書為長者其所務如此宜伯恭之能賢而堂之複初也伯恭又以學行為人師恂恂恭讓有名缙紳間誠足以裕其後予知斯堂灑掃有繼矣故記之
雙桂堂記
雙桂堂者張士倫甫所居之堂也士倫世家上虞今徙居河間之阜城有二子長居傑字翰英永樂甲午鄉貢進士分教於章丘次居彥字翰華複以庚子鄉貢進士為縧縣訓導阜城之大夫與鄉之賢者喜其二子皆以科舉入官因名其堂曰雙桂之堂翰英自章丘考滿擢為吏科給事中以才行見知於天子推恩封其二親縣大夫老長複置酒相慶於斯堂曰此科舉入官所緻也而堂尚未有記将何以示諸永久於是翰英遂以屬予予謂科舉者之取喻於桂其來遠矣晉郄诜舉賢良對武帝曰臣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一枝崑山片玉後之繼者莫不取焉燕山窦禹鈞五子皆登科當時賦詠者有曰丹桂五枝芳君子不以為異也其他以表其宅裡者不少則張氏雙桂以名堂豈非宜哉夫科舉之設所以求天下之才而興太平之治故英偉豪傑之士率由是出焉然而不偶然也士大夫家代有一人名薦書以趾美前人已足以見其世澤矣況若兄弟連進於有司如張氏者則其世澤之盛可知也予聞張氏世業儒士倫之先君子九臯德立而未施於用而從父九容累官至山東參政九功亦累為學官則翰英兄弟相繼而起者固有以啓之矣然則雙桂之堂蓋有光於前人也已抑嘗考之桂者芳烈恒久之物也古之君子有屈原者嘗取以喻德焉首之以三後而曰雜申椒與菌桂者言禹湯文武得衆賢以自輔也首之以餘而曰矯菌桂以紉蘭者言其以衆善自修也君子之仕也惟善有諸已然後能輔君善之不修而能有益於上者未之有也翰英今得聖天子而事之矣翰華亦豈終為教官哉其尚加勉於善焉易曰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此君子之道也如是則其德業之久而存者亦若桂之芬芳遠聞而榮茂不衰矣斯堂也豈不愈遠而有耀哉故書以為記
讷齋記
予讀抑詩之四章而知君子所當謹者莫切於言何也蓋言行皆德之符然行形於身不若言出諸口為易失故其詩既曰慎爾出話敬爾威儀而即舉白圭之可磨以深明斯言之失不可救衛武公之自警如此則其意可見也當武公之仕周其年九十五矣而好學之功老而不倦況年與位不若者耶年與位不若能以武公之學自為而不肯易其言則不謂之君子其可耶吉水周仲昇名其齋曰讷齋蓋知務乎此者矣仲昇吳大将軍瑜之裔世以儒名家其以此自為蓋欲不忝其世也夫言之所系大矣君子於此觀德焉因其言之發知其中之所存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德厚者其言溫德薄者其言戻其實有不容掩而榮辱加焉昔之人寡言而躬行以孝友聞於郡國身被其榮子孫受其福者有矣知言之逆人然卒吐之禍及其身而迫於危亡者亦有矣是以君子欲讷於言而敏於行蓋此之謂也然則仲昇所以名齋而自警者豈非君子之道哉抑予聞之讷與訒同難也所謂近仁之質求仁之方也夫仁具於心心存斯仁存矣讷則無巧言訒則無易言其心之不外馳可知故於仁為近而可以求也仲昇由是而進使心常存而仁加熟其言之發皆純乎天理之公人将求以為則此之謂學之成讷雲乎哉予嘉仲昇之能用抑戒也因其求予記故記之
禦賜謝庭循圖書記
永嘉謝環庭循既讀儒書而尤精繪事其言行不愆於禮義溫然有君子之風永樂中有薦於上者徵至京師校藝在高等遂蒙寵用隐然名動四方宣宗皇帝嗣大寶位講道論治之暇頗以書畫自娛庭循得日侍左右凡所進禦莫不稱旨遂擢為錦衣衛百戶未幾陞千戶恩遇之隆鮮有比者宣德元年十月一日上禦文華殿賜白金圖書二皆塗以黃金嵌以青玻瓈其文一曰筆精入神一曰謝氏廷循八年七月一日禦齋宮賜象牙圖書一文曰清泉白石前後凡三皆镂大明宣德禦賜六字於其鈕而飾以金使凡作畫則用此為識庭循既拜賜寶而藏之若拱璧宣德皇帝上升乃出示直曰是賜也欲以傳遠也然筆精入神四字豈環所敢當而褒借之如此上之恩天地之恩也顧環之藝薄何能少報萬一乎今鼎湖之駕遠矣雖欲自效不可得此環所以拊心号痛而不能已也願為之記以示後人使不忘大賜嗟夫古今之精於藝者豈一人哉然而有遇有不遇焉故精於藝而不得名者蓋多矣庭循有其實有其名君上之褒其稱情也審矣而乃慊然不自足茲可見其為賢也昔元之時永嘉有王振鵬者亦以善畫得幸於仁宗官亦至千戶賜之号曰孤雲處士嘗畫上都大安閣圖以進深見奨譽閣世祖建也君子謂其有堂構之諷今庭循之官不減振鵬而寵賜過之其所畫人物皆臻妙意必有感動上心而笃於仁民愛物之施者矣此其所以緻是也直與庭循交久故為記其受賜之故以示子孫使笃承其志雲
抑庵文後集卷二